林宇從金融學院的教室退出來，走廊裡還回蕩著那股混雜著金錢與夢想的狂熱氣息。
他順著樓梯下到三樓，拐進了智慧醫療所在的實驗室。
這裡的空氣完全不同。
沒有喧囂，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電子元件過熱後產生的特殊味道。
三零一教室比樓上的階梯教室小了一整圈，但裝置密度高得嚇人。牆邊立著三臺白色的顯微操控臂，機械關節在無影燈下泛著冷光。
講臺上，向承志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實驗服，袖口挽到手肘，正站在一臺複雜的操控臺前。
他面前的桌面上，擺著一個透明的丙烯酸容器，裡面盛著淡藍色的液體。幾個微米級別的銀色小點，正在液體中跟著他的指令緩慢遊動。
吳志平則站在一旁的白板前，手裡拿著筆，給臺下的學生畫著奈米機器人的磁場引導示意圖。
他的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每一個技術節點都講得極其透徹。
臺下西十多個學生，幾乎每個人都在奮筆疾書，筆記本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圖示和公式。
林宇照舊把帽簷壓低，從虛掩的後門擠了進去，貼著牆根站定。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在了第二排最靠邊的位置上。
陳書越。
那個瘦削的男生還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軍綠色外套。他的背挺得像一杆標槍，兩隻眼睛一眨不眨，首首盯著那個透明容器裡遊動的銀色光點。
那眼神里，全是一種近乎飢渴的專注。
林宇進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向承志的一段實操演示收尾。
“剛才給大家看的是奈米機器人在液態環境中的基本控制邏輯。”向承志關閉了操控臺的電源，主動引出下一個議題，“接下來，我想聊一個延伸方向。”
他按下遙控器。
背後的大螢幕上，跳出一張人體神經系統的三維剖面圖，紅藍色的神經束像密集的樹根一樣盤踞在畫面中央。
“如果我們把這套奈米技術，用在神經訊號的放大和傳導上呢？”
吳志平在這時接過話頭，他翻開手裡的平板，調出幾頁林宇此前攻克癌症時留下的部分技術資料清單。
“根據林老師治療方案中涉及的部分奈米感測技術，我們做了一個初步的推演。”
吳志平走到白板前，用紅筆在人體脊椎圖的一個位置畫了個叉，代表斷裂點。然後，他從斷裂點上方，畫出一條虛線，一路延伸到下方的大腿肌群。
“理論上，少量的奈米機器人可以充當“訊號中繼站”。它們能精準地聚集在神經斷點，把上方殘存的、極其微弱的生物電訊號捕捉、放大、再翻譯，最後透過外部裝置，將指令傳導給下方的智慧假肢。”
這段話講完，教室裡安靜了足足兩秒。
林宇清楚地看到，陳書越的身體，明顯地往前傾了一截。
椅子腿和水磨石地面摩擦，發出一聲輕微又刺耳的刮擦聲。
他攥著筆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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