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組那個男生站在人群最後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的聲音在空地上被冬風吹得有些發散,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剛才是我說要你換方向的。我收回那句話!”
他把手裡的安全帽狠狠扣回頭上,帽簷彈了一下才穩住。
幾步走到塔架旁邊,從工具箱裡抓起扳手,蹲下身就去擰諧振腔外殼的第一顆螺絲。
“第十五次,我來調!”
這句話像一根引線。
接收組長徐朗猛地把護目鏡從額頭上拽下來扣好,大跨步衝回五十米外的接收端,跑出去好幾步了還在扭頭喊:“資料組!給我新的記錄表!”
資料組那個頂著熊貓眼的女生從地上彈起來,翻開全新的一頁,筆尖在紙面上重重畫了一道起始線。
“第十五次,起始時間,十二點西十七分。”她報了一嗓子,聲音裡的那股子睏倦全消了。
所有人像被同時摁下了啟動鍵。各歸各位,工具碰撞聲、螺絲擰動聲、儀器開機的蜂鳴聲此起彼伏,在空曠的場地上織成一片嘈雜卻有序的交響。
齊思源站在原地,看著這群三分鐘前還灰心喪氣的人突然滿血復活的樣子。
他咬了咬下唇,使勁眨了兩下。
眼眶裡的酸意像潮水一樣往外湧,他硬著脖子往回頂。講臺不是哭的地方。實驗場也不是。
他轉頭看向林宇,嗓音沙啞無比。
“老師……說實話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實現。”
這句話從嘴巴里出來的時候,齊思源的肩膀往下塌了一點。二十個小時的硬撐,加上剛才那番把自己掏空了的演講,像是終於在一個絕對信任的人面前,把鎧甲卸了一塊。
林宇走近一步,伸手拍了拍齊思源的肩膀。
“就像你剛才自己說的那樣。”林宇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成功的結果未必是最重要的。你在這個過程中吃透的每一個細節、踩過的每一個坑,都會孵化出比你預期更驚人的東西。”
齊思源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林宇鬆開手,退後一步。
“繼續幹。我走了。”
乾脆利落,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齊思源嘴角蠕動,許多話說不出口,只能重重點頭。
林宇轉身往實驗樓方向走。
深灰色的羽絨外套被風灌得微鼓起,腳步踩在水泥地面上,沒什麼聲響。
走出十幾米遠的時候,身後傳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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