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充滿了釋然，透著一股子歷經千帆後沉穩和通透的笑。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林野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肩膀，關節發出“咔咔”的輕響。
無論那是什麼，無論它從哪裡來，無論它將來還會不會發生在別人身上。
這些，都不重要了。
佟海平就是因為太想當那個掌控一切的“神”，太想弄明白自己手裡的劇本，最後才徹底迷失在權力和慾望裡，變成了一灘爛泥。
他林野，只是個警察，是個凡人。
他不需要去參透宇宙的玄機，不需要去管老天爺是怎麼擲骰子的。
他能做的、必須做的，是把自己這一世做完。
替父親把心裡的愧疚還清，替老楊把臨港的天守住，替那些像孫芸一樣被脅迫的老百姓，去補上那張漏風的網。
這就夠了。
這才是他兩世為人，最真實、最腳踏實地的意義。這種對未知的敬畏和剋制，這種不再執著於“為什麼”的豁達，讓林野整個人，從內到外，完成了一次徹底的蛻變。
不強求去當神明，只安心去做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天，徹底大亮了。
走廊裡的護士開始推著小車交接班，病房區漸漸有了人聲和走動的動靜。新的一天，帶著最平淡也最真實的煙火氣，如約而至。
林野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張掛著水珠、雖然疲憊但眼神異常明亮的臉，用力搓了搓兩頰。
他轉身下樓，走出了住院部的大門。
早晨的空氣很清新，帶著醫院門口特有的消毒水味和街邊早點攤飄來的香氣。
林野在街角的早餐車前排了一會兒隊，買了兩杯熱騰騰的現磨豆漿，幾個剛出籠的肉包子，還有兩根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用塑膠袋拎著，慢悠悠地往回走。
生活，不就是這一口熱乎的早飯嗎？
林野拎著早點，乘坐電梯回到心血管內科所在的樓層。
剛走出電梯，拐過一個彎。
林野的腳步停住了。
在走廊那扇朝東的寬大窗戶前，晨光正好灑進來。
他看見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身形有些佝僂的老人，正揹著手，腳步雖然緩慢但卻十分穩當地，在走廊裡來回散步。
是父親，林建國。
經過昨夜那場酣暢淋漓的傾訴，老人今天早上的氣色出奇的好。臉上的灰敗褪去了不少，連脊背似乎都比昨天挺首了些。
這顯然是一個身體和心境都在好轉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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