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房子裡，老楊用手雷炸開一條血路，大熊被地雷炸斷了腿，小敏為了掩護我，子彈穿透了肺葉。”林野的聲音微微發顫，“這些，全都不在我的‘劇本’裡。”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深邃如海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如同雨後的天空。
“重生那個東西，早就不在我手裡了。”
林野看著老鮑，嘴角勾起一抹徹底釋然的笑。
“我最後能把佟海平抓回來，能把海圖的案子辦成鐵案。靠的不是什麼資訊首覺，不是什麼前世記憶。”
“靠的是老楊他們的命，靠的是您在省裡頂著的壓力，靠的是盧老十二年的隱忍，靠的是我作為一個警察，在這輩子、這當下，一步一步拿命踩出來的腳印。”
林野把話說完了。
他沒有再去解釋所謂的重生機制，也沒有去探討宇宙的玄奧。
因為那些都不重要了。
那個讓他開掛的“金手指”，那個讓他揹負著三年血淚的“殼”，在這一刻，在這個不足十平米的辦公室裡，被他親手，優雅地卸了下來。
他不再是那個擁有上帝視角的重生者。
他只是林野。一個有血有肉，會痛會哭，會為了兄弟拼命，也會在長輩面前坦露脆弱的普通警察。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達兩三分鐘的死寂。
老鮑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那杯早就涼透了的茶。
這位在江南省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紀檢，臉上並沒有出現那種聽到怪力亂神之說後的驚駭和質疑。
相反，他的眼神變得非常柔和，甚至帶著一絲讓人動容的慈悲。
老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他見過太多人在權力面前變成魔鬼，見過太多聰明的腦袋因為自作聰明而身敗名裂。
佟海平也曾自詡為神，結果落得個滿盤皆輸。
而眼前的林野，在擁有了那種近乎於“神”的視角後，最終選擇的，卻是迴歸成為一個腳踏實地的人。
這才是最難能可貴的。
老鮑慢慢地放下紙杯。
他看著林野，鄭重地點了點頭。
老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一種近乎於嘆息的語氣開了口。
“林野，我們這一行，最難的不是看見,是閉眼。你學會了。”
這句話，是老鮑這輩子工作的最高總結，也是他送給林野，最貴重的一份踐行禮。
在紀檢和公安這條線上，只要你足夠聰明，足夠敏銳，你能“看見”太多的黑暗、太多的秘密，甚至是超越規則之外的捷徑。
但是，如果你只是一味地睜大眼睛去追求那個絕對的“看見”，你最終會被深淵吞噬，變成下一個佟海平。
真正的成熟，是你在看清了所有的黑暗和捷徑之後，懂得在什麼時候“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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