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敏走到陽臺推拉門前，看著一大一小兩個背影。林野正蹲在地上，指著魚缸裡的幾條金魚，耐心地給三歲的知止講著什麼。
“林主任，挺有閒情逸致啊。”繆敏雙手抱胸，笑著調侃了一句。
林野回過頭，看見是繆敏，立刻笑著站了起來：“繆大主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知止，快看誰來了？”
知止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警服、英姿颯爽的阿姨。他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咬著手指頭，沒有馬上開口。
繆敏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知止平齊。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用誇張的語氣去逗孩子，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透著一種歷經生死後沉澱下來的溫和。
“知止，還認得我嗎？”繆敏輕聲問。
知止看了看繆敏，又轉頭看了看爸爸。
林野蹲下來，指著繆敏說：“知止，這是爸爸生死與共的戰友。以前你還小的時候，她抱過你好多次呢。叫姑姑。”
在林野心裡，他早就把繆敏當成了親妹妹。
知止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回想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鬆開咬著的手指，向前走了一小步，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姑姑！”
這一聲“姑姑”，叫得乾脆利落。
繆敏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蹲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充滿著無限生機的小男孩。
那一瞬間，她的腦海裡閃過了很多畫面。閃過了在金三角那片吃人的雨林裡，她被子彈貫穿胸膛時那種瀕死的冰冷；閃過了那漫長而痛苦的康復期；也閃過了當年她那個慘死在車輪下的弟弟。
她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這種血脈相連般的親情羈絆了。她以為自己會像一把孤獨的刀，永遠鋒利，也永遠冰冷。
可是現在。
這個被戰友拼命守護下來的孩子，用最純真無邪的聲音，叫了她一聲“姑姑”。
這聲“姑姑”，就像是一縷最溫暖的陽光，照進了她心底最深處的那個冰窖，把那些陳年的傷痛和寒冰，一點一點地融化了。
繆敏沒有像林野和陳凱那樣失態地號啕大哭。
她是個要強的女人，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裡。
她伸出雙手，把知止緊緊地摟進懷裡，下巴輕輕地貼在孩子柔軟的頭髮上。
“哎，知止真乖。”
繆敏的聲音很輕，很穩。
她沒哭。
可是，站在一旁的林野卻清楚地看到，繆敏閉上眼睛的那一刻，眼睫毛在劇烈地顫抖。
那天晚上，繆敏在林野家喝了兩杯紅酒。她的話不多，只是靜靜地看著知止在客廳裡跑來跑去，嘴角一首掛著滿足的笑意。
臨走的時候，她摸了摸知止的頭，對林野說：“這孩子，眼睛像你，乾淨。以後，肯定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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