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他，是一把刀，是一塊磚，是用來堵住那張破網的工具。
可是現在。
林野看著夏然把那張擦髒了的溼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又抽出一張幹紙巾，幫知止把嘴角的水漬吸乾。看著知止終於乾淨了的小臉，再次張大嘴巴去討要他手裡的烤紅薯。
他的心跳，非常平穩。
沒有心悸，沒有焦慮，沒有那種“明天是不是會有人死”的恐懼。
林野把剩下的那點紅薯全塞進知止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殘渣，然後往後一靠，整個背貼在了長椅那有些冰涼的木條上。
因為他知道，明天，就只是明天而己。
明天早上，他依然會在廚房裡煎雞蛋；明天上午，他依然會去市局開那些枯燥乏味的例會；明天下午，夏然依然會去幼兒園接知止放學。
明天，是一個安全、普通、甚至有些無聊的日子。
而這，就是他拿命換回來的，最大的戰利品。
“發什麼呆呢？”夏然收拾完兒子，轉過頭，看著靠在椅背上出神的林野。
“沒發呆。”林野笑了笑，伸出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攬住了夏然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裡摟了摟，“就是覺得，這紅薯挺甜的。”
“你一口都沒吃，就知道甜？”夏然白了他一眼，卻順從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聞著就甜。”林野輕聲說。
知止吃完了紅薯，摸了摸圓滾滾的小肚子，打了個帶著紅薯味的小飽嗝。
吃飽喝足了，小孩子的睏意說來就來。
知止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然後像一隻小貓一樣，手腳並用地爬到林野的腿上。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小腦袋埋在林野的胸口，兩隻手抓著林野大衣的衣襟，不一會兒，呼吸就變得均勻而綿長了起來。
“這就睡著了？”夏然看著在林野懷裡秒睡的兒子，壓低了聲音笑了笑。
“讓他睡會兒吧，下午在家裡鬧騰了那麼久，也該累了。”林野把大衣的前襟拉開一點，把知止的小身子裹了進去，只露出一個戴著毛線帽的小腦袋，擋住了吹來的海風。
夕陽開始漸漸西沉。
臨港灣的海面，被落日的餘暉染成了一片絢爛的金紅色。天邊的雲彩像燃燒的火焰，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美得讓人窒息。
長椅上，一家三口就這麼靜靜地坐著。
偶爾有幾隻海鷗從海面上掠過，發出幾聲清脆的鳴叫。遠處碼頭的防波堤上，有幾個正在海釣的人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夏然靠在林野的肩膀上，感受著身邊這個男人沉穩的心跳。
她認識林野很多年了。從他們談戀愛開始，她就知道林野是個有擔當、有本事的警察。
可是，在這過去的三年裡，特別是林野在省辦和金三角的那段時間。夏然雖然從來不說，但她心裡清楚，她的丈夫揹負著一些連她都無法想象的沉重東西。
那時候的林野，哪怕是回到家裡，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的眉頭也總是微微皺著的。他的眼神里，總是藏著一種讓人心疼的疲憊和化不開的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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