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仕明的腦海裡，浮現出了今天下午在探視室裡，對吳律師下達的那道西十八小時的“絕殺令”。
林野的父親，就是他用來掀翻棋盤的那隻手。
他太瞭解林野了。那個看似冷酷無情的警察，骨子裡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重情重義。一旦林建國出事，林野那根理智的弦絕對會繃斷。
只要林野一瘋，他在粵東市的那些步步為營的算計，就會變成毫無章法的亂咬。
到時候，那個真正的龐然大物，那個隱藏在南方深水裡的恐怖組織，就會毫不留情地把林野撕成碎片。
陳仕明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這一年裡，他把臨港案翻來覆去地想了無數遍。
他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當年在臨港市，他以為自己是那個掌控全域性的老大，他以為那些從南方運來的走私貨、那些透過地下錢莊洗出去的黑錢，都是他陳仕明打下的江山。
首到他被捕，首到他在看守所裡等了整整三個月，外面那些曾經跟他稱兄道弟的“大老闆”、那些收過他無數好處的“大人物”，連個屁都沒放一個。
他像一塊用過的抹布一樣，被徹徹底底地拋棄了。
在漫長的鐵窗歲月裡，陳仕明把以前那些零碎的線索、那些不能深究的匯款賬號、那些南方口音的神秘聯絡人，全部串聯了起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其實從來都不是什麼地下皇帝。
他充其量，只是一個龐大跨國犯罪網路在臨港市的“地區代理商”。
而那個網路，那個連他都只窺見了一角冰山的恐怖存在，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前段時間，新進來一個犯人，是個跑南方專線的貨車司機。那司機在一次放風的時候，吹牛說自己以前在粵東港拉過見不得光的活兒，無意間提到了一個詞。
就是那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陳仕明腦子裡所有的迷霧。
陳仕明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捧著的飯盒。
糙米飯己經吃了一大半，露出了鋁製飯盒的底部。
“陳老師，您今天的話有點深奧啊。什麼野獸，什麼掀棋盤的，我們這種粗人聽不懂。”阿強撓了撓後腦勺，端起自己的空飯盒準備去洗。
“聽不懂沒關係。”陳仕明回過神來，衝著阿強笑了笑，“聽不懂，說明你們出去以後，還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陳仕明拿起那雙有些磨損的竹筷子。
牢房裡有些安靜。
老馬躺在下鋪閉目養神，阿強在水池邊嘩啦啦地洗著飯盒。
陳仕明坐在床邊。
他的雙手微微用力。
“啪”的一聲輕響。
那根本來就有裂紋的竹筷子，被他從中間硬生生地折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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