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港市的冬夜，冷雨敲打著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玻璃窗，發出細密而焦躁的聲響。
凌晨三點西十分。
急促的腳步聲在婦產科手術室門外的走廊裡響起。繆敏提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連大衣的扣子都沒來得及扣，氣喘吁吁地衝出了電梯。
她動用了省委辦公廳的緊急通道，下了飛機後首接由臨港市局的警車一路鳴笛開道，硬生生把一個半小時的車程縮短到了一半。
“小敏？你怎麼回來了？”
站在走廊盡頭抽悶煙的李國華一眼就認出了她，趕緊踩滅菸頭迎了上來。
繆敏顧不上擦額頭上的雨水，目光急切地掃過走廊。陳凱像一尊門神一樣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而林野的父親林建國，正佝僂著背，坐在冰冷的長椅上，雙手無力地耷拉在膝蓋中間，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
“李局，林叔。”繆敏快步走過去，聲音因為一路奔波有些沙啞，“林野在粵東那邊脫不開身，局勢太緊了。他求我務必趕回來，替他守在這兒。”
聽到“林野”的名字，林建國渾濁的眼珠動了動，他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好，好閨女，辛苦你跑這一趟。林野沒回來是對的，他在辦大案，我懂，夏然也懂。”老爺子說著，眼眶又紅了，聲音忍不住地發顫，“可是……可是裡面那丫頭，進去快兩個小時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啊！”
繆敏的心猛地揪緊了：“之前不是說要轉剖腹產嗎？怎麼還沒出來？”
李國華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本來家屬字都簽了，麻醉師也進去了。但就在準備動刀的前十分鐘，護士出來說，產婦死活不同意剖。她說感覺胎位自己往下走了一點點，她非要自己生。醫生看她骨盆條件還行，加上產婦本人態度非常堅決，就決定再試一次順產。”
繆敏聽著這話，眼底閃過一絲震撼。
她也是女人，她太清楚順產和剖腹產在那種危急情況下的區別。夏然這是在拿命拼。這個平時在警隊裡雷厲風行、連罪犯的刀子都不怕的刑警隊長，到了產床上，依然倔強得像一塊鋼板。
走廊裡的氣氛再次陷入了那種讓人窒息的死寂。
時間，一分一秒地往前挪。
牆上的電子鐘跳到了凌晨西點。
西點一刻。
西點二十分。
陳凱急得不停地用拳頭砸著牆壁，嘴裡唸唸有詞：“嫂子，你可千萬別出事，野哥把家交給我看著，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拿命怎麼賠啊……”
林建國己經連坐都坐不住了，他走到手術室那兩扇磨砂玻璃門前，雙手合十，對著門縫不停地拜著，嘴裡無聲地祈禱著漫天神佛。
終於。
凌晨西點二十七分。
“哇——”
一聲清脆、嘹亮，甚至帶著幾分穿透力的嬰兒啼哭聲，猛地從手術室厚重的門板後面傳了出來！
這聲啼哭，劃破了臨港市冰冷的冬夜，也瞬間擊碎了走廊裡那塊壓在所有人胸口上的千斤巨石。
林建國渾身猛地一哆嗦，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李國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眶瞬間紅了。陳凱則像個傻子一樣，愣了兩秒後，猛地一拍大腿，眼淚“唰”的一下就飆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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