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十分。
阮元修山寨的後門，悄無聲息地被推開了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沒有火把，沒有手電筒。帶路的是阮元修派來的兩個本地嚮導。這兩個嚮導看起來又黑又瘦，像兩根乾癟的麻桿，腳上甚至只穿著一雙用廢舊輪胎底割出來的破涼鞋。但他們一鑽進那片漆黑的雨林，整個人就像是融化在了夜色裡一樣，步伐輕靈得連一片落葉都踩不碎。
林野揹著沉甸甸的行軍包，緊緊跟在嚮導身後。
陸志遠帶著特戰小隊負責斷後和兩側警戒，老楊和繆敏被夾在隊伍的中間。一行七個人，加上兩個嚮導，像是一串沉默的幽靈，一頭扎進了金三角這片被稱為“人類禁區”的縱深山區。
他們的目標，是三十公里外、隱藏在重重絕壁之後的那個海圖“境外協調營地”。
也就是佟海平和坤山的老巢。
剛進山的頭兩個小時，路還能勉強稱之為“路”。那是一些當地毒販和偷渡客常年踩出來的獸道，雖然陡峭，但好歹有下腳的地方。
可是，隨著隊伍越走越深，海拔開始急劇爬升。
原本就稀薄的星光，被頭頂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徹底擋死。叢林裡黑得像是一團濃稠的墨汁，伸手不見五指。
“呼……呼……”
林野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起來。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體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流失。
這大半年來，他從臨港市一路殺到省城，靠的是腦子，是前世重生的經驗，是那種看透了人性的老辣。但在面對這片純粹的、蠻荒的大自然時，那些智謀和算計，統統失去了作用。
現在的他，面對的是這具三十多歲、常年熬夜辦案、抽菸喝濃茶、缺乏系統性體能訓練的身體。
而走在他身前和身後的，是陸志遠、大熊、鷹眼這些二十多歲、正處於人體巔峰狀態的職業特種兵。
差距，在進入雨林的第三個小時，開始赤裸裸地顯現出來。
“林指揮，腳下有暗溝，踩著我踩過的那塊石頭借力。”前面的陸志遠甚至連氣都沒怎麼喘，聲音在黑暗中依然沉穩有力。他伸出一隻手，想要拉林野一把。
“沒事，我能行。”
林野咬著牙，避開了陸志遠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氣，肺裡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砂紙在裡面來回摩擦。他雙手死死地摳住旁邊一棵長滿青苔的樹幹，大腿肌肉一陣痙攣，硬生生地把自己拉上了那道接近七十度的陡坡。
剛一上去，腳下的爛泥一滑，林野半個身子猛地一歪，險些順著山坡滾下去。
千鈞一髮之際，他反手抽出腿側的狗腿軍刀，狠狠地插進地面的泥土裡，首到沒入刀柄，這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陸志遠在前面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了皺。
“林指揮，這林子裡的路不好走。實在不行，把你的揹包給我吧，大熊他們體力好，能替你分擔一點。”陸志遠的語氣裡沒有嘲笑，只有一種出於戰術考量的擔憂。
在特戰隊員的眼裡，林野是個好警察，是個神探，但在這片叢林裡，體能跟不上，隨時都會變成整個隊伍的拖累。
林野半跪在爛泥裡，汗水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砸進泥漿中。
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先調整了一下紊亂的呼吸，把肺裡那股濁氣慢慢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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