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臨港市長寧區派出所，戶籍辦事大廳。
午後的陽光透過明淨的玻璃門斜打進來，把水磨石地面照得亮堂堂的。因為是國慶長假，來辦事的人不多，大廳裡顯得有些空蕩，只有幾臺影印機時不時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林野穿著件普通的深色夾克，沒有穿警服，帶著阿狗走進了大廳。
“哎喲，林局？您怎麼有空過來了！”
戶籍科窗口裡，正在整理檔案的老民警老趙一抬頭，趕忙放下手裡的茶杯，笑呵呵地站了起來。
“今天不談公事，辦點私事。”林野走過去，把一個牛皮紙袋遞進視窗，聲音溫和，“老趙，麻煩你給這孩子辦個更名手續。資料、福利院的證明，還有各種手續，我都讓人提前弄好蓋過章了。”
老趙接過紙袋，一邊拆一邊打量著站在林野身邊的高瘦少年，笑著說：“行，手續全就行。這小夥子長得真精神，林局家的親戚？”
“嗯，自家孩子。”林野拍了拍阿狗的後背，“別緊張，坐那兒填個表就行。”
阿狗有些拘謹地在視窗前的塑膠椅上坐下。
老趙從紙袋裡抽出那本薄薄的戶口頁，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又看了一眼阿狗，拿出一張《姓名變更申請表》遞了出去。
“來，小夥子，把原名填上。還有這個新名字，想好了嗎？”老趙把一支黑色中性筆遞給阿狗，“這改名字可不是小事，落了電腦系統，以後再想改可就麻煩了。想好了咱們再下筆啊。”
阿狗接過筆。
他看著表格上“原名”那一欄。
林小狗。
這三個字，像是一塊帶血的烙鐵，燙著他過去十六年所有在泥水裡摸爬滾打的記憶。那些拳打腳踢，那些鄙夷的眼神，那些在邊境的毒窩裡如同牲口一樣活著的日日夜夜。
阿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筆一畫地，在“原名”欄裡寫下了“林小狗”三個字。
寫完之後，他停住了筆，沒有繼續往下寫。
“怎麼了？”林野站在他側後方，以為孩子是不知道該怎麼填，彎下腰輕聲問，“昨天晚上不是跟你夏阿姨查了半天字典嗎？選了哪個字？要是沒想好，咱們回去再琢磨琢磨也行，不急在這一時。”
阿狗握著筆，抬起頭。
他沒有看錶格，而是轉過頭，看著林野的眼睛。
少年的眼神清澈、乾淨，透著一股讓林野都有些心驚的執拗和鄭重。
“林叔叔。”阿狗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戶籍大廳裡卻聽得清清楚楚。
“昨天晚上，我跟夏阿姨翻了很久的字典。夏阿姨說，我跟著你姓林挺好的，給我挑了好多好聽的字。林峰，林宇，林浩……”
阿狗頓了頓，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窗口裡的老趙，把手裡的筆放了下來。
“警察叔叔，我想好了。”
阿狗看著老趙，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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