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跌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他幹了半輩子警察，抓過無數窮兇極惡的歹徒，但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毛骨悚然。
“林局……”大偉嚥了口乾澀的唾沫，聲音都在發抖，“如果他們把惡拆成了零件，那咱們……咱們去抓誰？抓寫文章的教授？還是抓籤合同的法務？咱們總不能把這條鏈條上所有正常上班的人都抓了吧？”
是啊。去抓誰呢？
這就是祁東來給專案組出的一道死題。
你抓任何一個零件，對方都有完美的合法藉口。你甚至連立案的由頭都找不到。
角落裡，周允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他看著白板上那個複雜的鏈條，想起自己曾經差一點也成了這個鏈條上一個提供情報的“合法零件”。如果不是林野點醒了他，他現在可能也在用“我只是隨口說了句話”來麻痺自己。
“抓誰？”
林野把手裡的記號筆扔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老辣。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破曉的臨港市。
“如果這是一臺機器，那咱們就不要去找哪個齒輪犯了罪。”
林野轉過身，目光如炬，那是一種看透了資本底牌後的絕頂清醒。
“因為在他們的設定裡，齒輪是不可能犯罪的。”
他大步走回會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看著專案組的所有兄弟。
“從今天起，我們換個查法。”
林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掀翻整座城市的力量。
“不查誰犯了罪——”
他指著白板上那條長長的流水線，一字一頓地說道：
“查這一整條鏈條上，每一個人拿了多少錢、簽了什麼字、寫了什麼文章、投了什麼票。”
老周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林局，查這些有什麼用？他們可以說這些錢是正當報酬啊。”
“是正當報酬，還是利益輸送，不是他們說了算的。”
林野冷笑了一聲，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周允。
“小周，你昨天晚上從劉彪的加密郵箱裡匯出來的那份‘原始清道夫指令表’。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周允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電腦前，把一份檔案投屏到了大螢幕上。
“周隊，各位。”周允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戴罪立功的決絕，“這是劉彪沒來得及銷燬的原始接單記錄。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在籤那份合法的《干預合同》之前，新岸公益的一個副總，曾經用海外私人郵箱給劉彪發過一封郵件。”
周允把郵件的內容放大。
“郵件裡明確指示劉彪：‘用盡一切非接觸手段，讓目標人物產生極度恐慌，迫使其在對賭協議上簽字。事成之後，尾款三百萬現金結算。’”
老週一拍大腿：“操！這不就是赤裸裸的教唆嗎！”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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