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嘉寧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時間，把自己變成了當年逼死她父親的那種人。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強大，足夠懂規則，就能超越父親的悲劇。
可是今天，林野用一段幾乎和她父親當年一模一樣的話，把她徹底打回了原形。
她不僅沒有超越父親。
她甚至己經站到了父親那副清白傲骨的對立面。
裴嘉寧緩緩地站了起來。她沒有再去拿桌上那杯水，也沒有去整理自己有些褶皺的大衣。
她輸了。
從心理上，到邏輯上，輸得徹頭徹尾。
“林副局長。”裴嘉寧拿起自己的包，語氣恢復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只是這份冷漠裡，多了一絲疲憊，“省裡的審計組馬上就到了。一樓大廳是你們的人，我就不奉陪了。潮生資本的賬，你們隨便查。至於新岸公益……”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轉身朝著會議室的門走去。
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的聲音有些沉重。
走到門口，她的手己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就在林野以為這場交鋒己經徹底結束的時候。
她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裴嘉寧側過臉，那雙恢復了冰冷的眼睛，看著林野。
“林副局長，您贏了今天這一局。您的底線，確實讓人敬佩。”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複雜、甚至帶著一絲殘酷的弧度。
“可是，在您帶人去查封新岸公益的賬目之前，在您準備把我們這個‘作惡’的基金會徹底端掉之前。”
裴嘉寧的眼神里，丟擲了全卷最重的一個道德鉤子。
“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您贏了，誰來替這三百多個孩子交學費？”
林野的眉頭猛地一皺。
“三百多個孩子？”
裴嘉寧轉過身，首面著林野。
“您只查到了新岸公益資助專家、修改標準。但您大概沒查過，新岸公益在省內偏遠山區，還有三個對口幫扶的希望小學。”
她的聲音像是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地割著林野的神經。
“這五年裡，新岸公益每年都會拿出兩千萬，作為這三個小學三百二十七個貧困生從小學到大學的全額學費和生活補貼。”
“我們是用洗來的黑錢去幹髒活。但我們也是真金白銀地在養著這三百多個孩子，給他們修路，給他們建食堂，給他們發助學金。”
裴嘉寧看著林野瞬間僵硬的臉色，眼神里透著一股近乎病態的快意。
“祁先生說過，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惡的土壤裡，也會開出善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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