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雨，到了半夜突然停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海風腥味，混合著街邊大排檔沒散盡的咖哩和劣質啤酒的味道。
一條昏暗的後巷裡，林野靠在滿是油汙的磚牆上，手裡夾著一根菸，卻沒有抽。菸灰積了長長的一截，風一吹，撲簌簌地落在他黑色的衝鋒衣上。
站在他對面的，是穿著一身深藍色港口排程服的方烈。
“哥，你聽我的，就按我說的辦。”方烈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倔強，“順安9號明天凌晨就要靠港卸貨了。按照規矩，船長必須跟碼頭的排程簽字交接。羅培既然是貨權代表，這批貨的底單必須經過他的手。整個碼頭，只有我能名正言順地拿著單子去敲他的艙門！”
林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不行。”
“怎麼就不行了？”方烈急了，往前跨了一步，“我在這碼頭幹了快兩年了，上上下下誰不認識我‘阿烈’？我就是個普通的幹苦力的，羅培就算再警惕，他也不會防著一個去要簽字的底層排程！”
“你知道羅培是個什麼人嗎？”
林野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
“他是羅國強的親外甥！十年前海圖集團在境外的全盤資金，都是他一手洗白的！這種人，在外面飄了十年，像個幽靈一樣，你以為他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那種野獸一樣的直覺和狠毒！”
林野盯著方烈的眼睛，聲音沉得像一塊鐵。
“你只要露出一丁點破綻，或者他今天心情不好看你不順眼，他隨時能把你扔進海里餵魚。柯安和祁東來在這個港口經營了這麼久，你以為他們就沒有自己的眼線？你去接頭，風險太大。我不同意。”
“哥！”
方烈一把抓住林野的胳膊，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著。
巷子裡的燈光忽明忽暗，打在方烈的臉上，顯得有些慘白。
“我知道危險。可咱們現在還有別的路走嗎？”方烈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們連港口的安檢都過不去，更別提上船了。你們要是硬闖，柯安的人馬上就會報警。到時候打草驚蛇，羅培直接開船逃回公海，你們這趟新加坡不就白跑了嗎？國內的案子還怎麼結？”
林野沉默了。
方烈說得沒錯，這正是他們現在面臨的死局。
祁東來的資金鍊全靠這條船，羅培是唯一能把所有證據串聯起來的活口。可是，“順安9號”停在柯安控制的私人泊位上，那裡安保森嚴，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除了方烈這個內部排程的身份，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合法或者隱蔽的渠道接近羅培。
看著林野緊繃的下頜線，方烈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
他低下頭，苦笑了一聲。
“哥……”
方烈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帶著一種被歲月磨礪後的滄桑，還有一種深深的愧疚。
“五年前，要不是你幫我抗下那件事，我現在還在大西北的監獄裡蹲著呢。你為了我，背了處分，連中隊長的位置都丟了。這些事，我方烈心裡明鏡似的。”
方烈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
“我逃到這兒，像個老鼠一樣活了五年。我每天都在想，我這輩子是不是就這麼爛在泥裡了？直到前幾天，你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
方烈猛地吸了一吸鼻子，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他看著林野，一字一頓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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