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爸。”
聽見“我爸”這兩個字，林野垂在身側的手掌猛地握成了拳頭，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臉色白得有些嚇人。
“七年前，老楊叔叔跟著你進山緝毒。”
楊望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帶著血淚。
“那晚下了很大的雨，毒販有重武器。老楊叔叔為了掩護你撤退，一個人拿著最後兩顆手雷扣在胸口，衝進了毒販的木屋裡。”
“那天晚上，你在我家門外跪了一整夜。”
林野的呼吸驟然停頓了，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那一段被他用鐵血和冷酷深埋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就這樣被眼前這個年輕人毫無保留地揭開了。
那是一個永夜。
老楊——楊望的父親，林野當年最過命的戰友。在那個暴雨如注的夜晚，老楊用自己的粉身碎骨，換回了林野的一條命。
那一夜之後，林野在老楊的靈堂前發過誓，這輩子，就算自己死絕了，也要保老楊這一家子平安喜樂。
“我媽接過了老楊叔叔的遺物，她沒哭，她只是扶起你，跟你說了一句話。”
楊望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從黑框眼鏡後面滑了下來，掛在他的臉上，被走廊的燈光照得透亮。
“我媽說：‘林野，我不怪你。但你要答應我，把楊望帶回家。’”
林野閉上了眼睛，兩道熱淚從他的臉頰上無聲地滾落。
他怎麼會忘記？
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一幕。老楊犧牲後，他發了瘋一樣護著楊望，不讓楊望考警校，不讓楊望接觸任何危險。可這孩子太像他爹了，骨子裡有一股擰不動的犟勁，瞞著所有人在志願表上填了公安大學。
所以當楊望出現在臨港市局實習名單上的時候，林野慌了。他用最冷酷的面具偽裝自己，用最枯燥的工作折磨楊望，就是想讓這個孩子知難而退，想讓他安安全全地回學校，將來做個文職，平平安安地過完這一生。
“林叔叔。”
楊望朝前邁了一步，站定在林野面前，脊樑挺得像一杆槍。
他看著林野，用一種透著無盡堅定與擔當的聲音，說出了那句壓在他心裡整整七年、也沉澱了他整個青春的話：
“林叔叔，我媽讓你帶我回家，你帶回來了。老楊叔叔為了讓你活著，他沒回來。這些賬我都記著。現在換我上一次，不算多。”
轟！
林野感覺自己的腦海裡像是掀起了一場海嘯。
這些賬我都記著。
現在換我上一次，不算多。
這句話，像是一把帶著火焰的鈍刀，直直地刺進了林野的心窩裡，把他精心偽裝的冷酷、把他所有的退路和護犢之情，砍得粉碎！
這是一個繼承了父親血脈的年輕警察，在向他的前輩、向他父親的戰友，發出的最莊嚴的請戰書！
這不是小孩子的任性，這是一個男人的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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