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港國際機場的邊檢隔離室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運作聲。
羅培坐在黑色的皮沙發上，雙腿交疊，黑色的風衣脫下來整齊地搭在扶手上。他端起一次性紙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上面飄著的茶葉末，喝了一小口。
門被推開了，林野帶著老丁和小趙大步走進來。
“林警官，好久不見。”羅培放下紙杯，站起身，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微笑，“或者現在應該叫林局了。勞您親自來機場接我，真是過意不去。”
林野盯著他，眼神銳利得像要將他整個人切開看透。他走到羅培對面，雙手撐著桌子，身子微微前傾：
“羅培，你膽子真不小。知道我們在辦你，還敢大搖大擺地走這條通道？”
“林局這話我就聽不懂了。”羅培一臉的無辜，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我是個合法商人。聽說國內對我管理的一些基金專案有誤解，甚至凍結了賬戶，我作為管理人，當然要第一時間趕回來把事情說清楚。怎麼，咱們國家不歡迎海外華商回國投資嗎？”
老丁在一旁氣得直咬牙，指著他鼻子罵道：“少在這兒裝蒜！順安9號那把火怎麼回事，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你以為自己跑回來就能洗白了？”
“火災？什麼火災？”羅培一臉驚訝，隨即嘆了口氣，“這位警官，船運業務我們都是外包的，這事兒潮生集團已經發過聲明瞭。至於你們說的什麼內情，我常年在新加坡辦公，確實不知情。”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穿著高檔定製西裝、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幾名機場警察的阻攔下，硬是擠到了門口，大聲說道：“我是羅培先生的代理律師！在沒有我陪同的情況下，你們無權對我的當事人進行任何訊問！”
林野直起身子，看了一眼來人。
這是臨港市乃至全國都排得上號的頂級大律，沈建秋。專門接經濟類的大案要案，出場費按小時算，高得嚇人。
“林局，這……”小趙有些為難地看向林野。
“讓他進來。”林野冷冷地說。
沈建秋大步走進來，先是和羅培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大摞厚厚的檔案，直接拍在桌子上。
“林局長，這是我方當事人帶回來的全部合規檔案，包括海外基金的資金來源證明、稅務審計報告，以及臨遠倉儲的合法運營資質。”
沈建秋語速極快，字字句句都透著咄咄逼人的專業底氣，“另外，我們已經向省市兩級監管部門，正式提交了針對潮生系賬戶被凍結的行政複議申請書。”
老丁瞪大了眼睛：“行政複議？你們洗錢還有理了？！”
“警察同志，請注意你的用詞。”沈建秋臉色一沉，毫不退讓地回敬，“在法庭沒有宣判之前，任何人都是無罪的。我方當事人不僅無罪，而且是在得知國內有調查後，主動買機票回國說明情況的。”
沈建秋轉過頭，看著林野，一字一頓地加重了語氣：
“我方當事人是自願回國配合調查的。他沒有逃跑，沒有拒捕。根據法律程式，你們現在只能算作傳喚協助調查，二十四小時內，如果拿不出確鑿的逮捕證據，你們必須放人！”
林野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這對配合得天衣無縫的僱主和律師，心裡那股寒意終於徹底成了形。
他不是來撞槍口的。
他是踩著紅通下發前那個只有十幾天的程式時間差，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的。
只要他自願回來，紅通的跨國強制力就成了一紙空文。他從一個隨時可能被跨國追捕、沒收海外資產的“國際逃犯”，瞬間搖身一變，成了積極維權、配合調查的“合法公民”。
他在利用林野他們最尊重的規則，把專案組逼到了牆角。
“好。”林野深深地看了羅培一眼，聲音聽不出任何喜怒，“既然是自願配合，那就請羅先生移步市局吧。咱們有整整二十四小時，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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