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觀測記錄(6)——美食家
‖‖——申臨城
在這個地方,做人太難了。
被遺棄的孩子,又怎麼能在這片大地上自力更生。
我好羨慕,羨慕鐵栓拴住的狗,它們只要搖尾乞憐,就能得到主人的一口飯吃。
於是,我也學著它們,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朝著那些人討好地吠了幾聲。
我知道,地上總會有剩菜剩飯的,我的記憶這麼告訴我。
當我的味蕾觸碰到食物的那一刻,我才會興奮起來,我定會興奮起來。
酸,辣,鹹,甜,他們是我這一生中唯一的色彩,延續我生命的解藥。
你覺得我應該用什麼樣的姿態來品嚐這頓來之不易的施捨。
我會跪著,會趴著,會躺著,無論什麼姿勢,只要能吃到嘴裡,我都無所謂。
我不會在意倒在地上的飯菜上的泥土,它能為我充飢,也不在意那群人往菜裡吐的口水,它能解渴。
可這樣的豐盛大餐還是太少了。
好餓……真的好餓。
又一次,我餓暈了。
……
我看到了,我重新睜開眼,我重新感受著這個世界,這個新世界。
‖‖——鬼村
青月當空,陰陽的界限如同脆弱的蛛網般徹底崩斷。
我感受到了襲來的寒意,一種侵入骨髓、靈魂的冰冷。空氣中的味道變得複雜起來,混著墳冢的泥土腥氣與地窖陳年的鐵鏽與腐木味。沒人在的時候,我可以刨開他們的墳墓去品嚐一下腐肉的味道。
街角傳來虛浮的腳步聲,一隊穿著前朝襤褸官服的行屍正僵硬地跳躍著,它們的皮膚乾癟如紙,貼著骨頭,額頭上貼著早己褪色的符籙,他們有手,有腳,卻沒有腦子來命令自己撕掉額門的封印。或許他們會比我可悲得多。
身著鮮血婚紗的女鬼懸浮在半空,她喉中發出令人血液凝固的尖嘯,那聲音透過耳膜,首接刺入腦海。想吃……吃掉她的聲音。
我看到了,屋內正盪鞦韆的孩童,在胸口抹上番茄醬的藝術家,表演著西分五裂的魔術師。
畫中仙從泛黃的紙裡嫋嫋走出,身形縹緲,它的嘴咧到耳根,試圖將活人拉入畫中世界作陪。有著無數人陪葬的畫作,味道是什麼樣的?好想把畫吃掉……肯定很美味。想著我就流口水了。
荒野之外,身材高大、纏繞著鎖鏈的屠夫鬼,揮舞著鏽跡斑斑的屠刀,發出嗜血的咆哮,所到之處血肉橫飛。他的肉肯定很勁道……
天空中也不平靜,報喪女妖驚嘯,夜叉青面獠牙,肋生雙翅,手持鋼叉,與一群石像鬼為爭奪地盤而撕鬥,鱗片和黑色的羽毛如飯菜般落下,炭烤薯片,看著很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