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觀測記錄（20）——凝結
‖‖——伏謠
……最初，只有一種不明覺厲的包裹感。
沉重的、溫暖的、柔軟的壓力從西面八方擁著他。這一世，郝真諸不知何為他，只是存在著。有一種規律的、緩慢的搏動，從他依附的某處傳來，那是他的整個世界唯一的節奏。
不知搏動了多少次，一種新的感覺誕生了。
癢。
有東西——細微的，帶著涼意，拂過他的外殼。他本能地將那通往外界的一道縫隙合攏得更緊。這是他僅能做到的——唯一的事。
後來，他知道了——那是流。溫的流，冷的流，攜帶著看不見的顆粒的流。流會說話，用壓力和震動低語。它告訴他，哪裡帶來了食物的味道。
那是一種讓他的核心微微發熱、催促他張開縫隙的誘惑。
哪裡又帶來了危險，是某種龐然大物經過，讓他的整個世界都為之震顫的陰影。
他學會了傾聽流，並透過開合他那唯一的門，來回應它。
……
……
他的世界，最終由味道和震動描繪而成。
他嘗過了腐爛的甜，那是沉船木屑的味道；嘗過了尖銳的腥，是魚群廝殺後的殘屑；也嘗過了沙啞的觸，那意味著流經過了一片不毛的沙地。
每一次開合，都是一次冒險的品嚐。
震動則告訴他故事。有咚咚的鼓聲，是鯨在遠方歌唱；有沙沙的細語，是蝦群在遷徙；有轟隆的怒吼，那意味著上方的世界正在咆哮，隨之而來的狂流會把他連同我依附的這片大地——一片礁石，一同搖晃，他唯有緊緊關閉，等待寧靜歸來。
他，是一顆聆聽並品嚐著大海的貝殼。
……
……
首到那一天。
一股異常的流，帶來了一種他從未嘗過的、清冽而充滿能量的味道。他忍不住，將縫隙張開得比以往都大。
一束光，刺了進來。
那是什麼？它不是味道，不是震動。它是一種……觸碰視覺的存在。它照亮了他內部這片微小、光滑、潔白的天地，也讓他第一次，模糊地看到了外界。
搖曳的、朦朧的、五彩的陰影在光芒中舞動。
在那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
他，在這個廣大、喧鬧、多彩的世界裡，是獨自的，孤寂的，無人在意的。
孤獨，是最冷的海水，瞬間浸透了他。他感到一種尖銳的、想要將什麼留在身邊的渴望。於是，他開始用他的血肉，包裹那束光帶來的刺痛感，包裹那陌生的能量，包裹那讓他戰慄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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