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很多字，罵的，哭的，求的，自言自語的，最後全部刪掉，一個字都沒有發出去過。
這件事沒有任何人知道。
他連喝醉的時候都沒有說過。
手機又亮了。
『你刪掉的每一個字，都到我這裡來了。』
『……』
『要看看嗎？』
陳渡沒有回覆，但對方也沒有準備等他回覆。一條接一條，白色氣泡像從井底冒上來的水泡，一個接一個浮出螢幕。
『2021年9月13日，02:14：我今天在地鐵上看到一個人很像你。』
『2021年11月7日，23:01：你他媽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2022年1月31日，除夕，00:00：新年快樂。』
『這句話你斟酌了很久，最後只給訊息點了群發，不過你先選中的是他的名字。』
『2022年4月6日，03:52：我好像不會喜歡別人了。』
『2023年7月19日，21:33：我今天去看了那個電影，你以前說想看的。旁邊坐了一對情侶，男生長得很像你。我中途離場了。』
『2024年2月14日，22:17：你是不是早就忘了我了。』
陳渡看著那些日期和時間。
每一個都是真的，有些他記得，有些他忘了。
那些失眠的凌晨，那些酒後的深夜，那些手指懸在傳送鍵上最終縮回來的瞬間。
他以為那些字消失之後就永遠消失了，隨著眼淚融進汗液裡。
它們沒有消失。
它們全部被收集了起來，存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現在它們被一條一條地還回來，像一筆他欠了很久的債。
『夠了嗎？』對方問，『還有很多，要按年份排列嗎？』
『夠了。』
『你沒有說停的時候，我不會停。』
陳渡的手指己經抖得打不快字了。他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然後他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猛地停住了。
對方正在輸入。
『你剛才打的字是：你到底想幹什麼。』
『然後你刪了，改成：你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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