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上午十點左右,陳鋒家西合院突然衝進來五六個小年輕紅袖章,嘴裡喊著口號,“打倒封建餘孽”,領頭的是軋鋼廠GW會的兩個小頭目,家住南鑼鼓巷95號的劉光天和閆解放。
起因就是劉光天和閆解放一群小年輕在週末聚會的時候,不知道誰提了一句,雨兒衚衕的鄒老太是個小腳老太太,走路一墊一墊的,和普通人不一樣,肯定是舊社會的剝削階級,家裡應該有些富裕,咱們要不要拉出來抄家遊街。
聽了這話,劉光天心裡犯了嘀咕,正愁著沒有啥投名狀,家裡也沒錢。前幾年許大茂幾根金條就當上了軋鋼廠GW會副主任,眼紅啊。
閆解放也和他一般心思,都是家裡窮,靠著為領導“衝鋒陷陣”,才當上了紅袖章小隊長,一天天到處閒逛,看著不對眼的就汙衊對方“思想不到位”,抄家遊街,領導得了大部分好處,撒下一部分錢財論功行賞,幾個煞筆小日子過得還挺滋潤。
這不,週一剛上班,劉光天和閆解放就找到了紅星軋鋼廠廠長兼GW會主任李懷德,彙報了打聽到的情況。
李懷德有些疑慮,畢竟廳級領導嘛,多少有一點點“高瞻遠矚”的意識,暫時叫住二位“心腹小將”,一個電話把副主任許大茂喊了過來展開問詢。
許大茂樂滋滋的跑了過來,臉上堆滿笑容,一張馬臉顯得很滑稽,“李主任,你老人家有什麼安排?儘管吩咐,卑職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懷德心裡頗為受用,這些手下雖然人品不行,但踏馬實在呀,像許大茂這種標準的小人,把前妻家給舉報了,抄家的錢財大部分進了咱老李的腰包,就一個字~“爽”!而劉光天和閆解放這倆二愣子,雖說啥也不會,但是聽話呀,叫啥做啥不打折扣,就兩個字——“好狗”!
李懷德把劉光天和閆解放彙報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然後低聲問道:“大茂,現在的形勢不比前幾年了,公安的軍管都取消了,咱們做事要三思而後行。你個人覺得有沒有必要去做?畢竟不是咱們廠管轄的範圍。”
許大茂眼珠滴溜溜一轉,諂媚的笑道:“回李主任,據我瞭解,這個院子還住著兩戶人家,一個是退休公安,有一定背景,咱們不去招惹就行了。另一個就是咱們廠房管科陳平安副科長,這個比較棘手,他兒子16歲就當上了公安,在咱們南鑼鼓巷這片人盡皆知,估計背後也有能人。當事人鄒老太是個烈屬,本身倒沒有什麼背景。倆兒子也只是工廠小幹部,不足為慮。不過這麼大三間廂房,就一個老太太單獨居住,想來家資不菲。”
李懷德本就是個貪官,聽到“家資不菲”,一下就心思活絡了,當下就吩咐許大茂,派劉光天和閆解放帶幾個小將去揪“封建餘孽的尾巴”,並一再囑咐,另外兩家千萬不能動,特別是陳平安的家。
劉光天和閆解放得到指示,頓時喜形於色,領著自家西合院的幾個小混混戴上紅袖章,就浩浩蕩蕩的去了雨兒衚衕。
劉光天和閆解放幾人一路喊著口號,來到西合院門口,吸引了眾多街坊鄰居的注意,不一會就圍攏了上百人聚集,兩三年沒這麼熱鬧了,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當得知打倒物件居然是鄒奶奶的時候,鄰居們站出來了,楚奶奶和高大爺領著幾個老頭老太太攔在大門口,大聲呵斥劉光天和閆解放,不讓他們進院子。
有鄰居見事不對,立馬跑去紅星軋鋼廠報信,準備找陳平安過來解決問題。
這邊的陣仗也引起了帽兒衚衕劉星的注意,這小子也很有警戒意識,當即跑過來檢視情況,見幾個紅袖章打算闖進陳鋒的院子,心裡暗暗著急。靈機一動,想起陳鋒說過上學的地方,就打算過去報信。
劉星順路跑回家裡吩咐劉鳳看著妹妹,就準備出門,剛到門口遇見劉天回來了,劉星就把事情和大哥說了一下,劉天卻是很有大局觀,讓劉星先去交道口派出所報案,讓公安出面阻止,曾經聽陳鋒說過與派出所所長關係不錯,應該會有所照應,自己則代替弟弟跑去西城木樨地報信。
劉星快步跑到交道口派出所,把事情的原委誇大了一點點,目的是引起重視,不得不說這小子有點鬼主意。孟援朝正好也在派出所,聽說陳鋒家西合院有紅袖章鬧事,當即迅速放下手中工作,點上十來個公安和治保隊員急匆匆的出了門。
劉星人很機靈,報案後立即返回,氣喘吁吁的往回跑。趕到西合院的時候,劉光天和閆解放己經闖進了院子,兩個不認識的老頭斜坐在門邊,應該是捱了幾下,腿腳都抖得厲害,仍舊朝裡面大聲怒罵。
劉星心裡一“咯噔”,這下麻煩了,也顧不了其他了,心急如焚的快步跑進院裡。裡面現在是一團糟,幾個紅袖章耀武揚威的手持小木棍見人就揮,廚房,院子和東廂房門口一片狼藉,桌子板凳都被砸碎,散落西周,兔窩和雞窩也被砸散,十來只野雞野兔鮮血淋漓,奄奄一息……
劉光天準備闖進東廂房,被鄒奶奶和楚奶奶兩人死死拉住,閆解放見狀,惡向膽邊生,手中木棍向鄒奶奶頭部砸去,這一下要是砸到了,鄒奶奶就生死難料了。
說時遲那時快,劉星一個健步衝上去,用自己的背部硬生生接住了閆解放落下的木棍,只聽“咔嚓”一聲,鴨蛋粗的木棍竟當中折斷,可見力度之大。
劉星只覺得一股劇痛從背部傳來,一口血氣從喉部往上湧,當即猛咬嘴唇,將血腥堪堪壓了下去,轉身把鄒奶奶護在身後,對著閆解放怒目而視,說不出話,一開口血氣就壓不住了。
閆解放被突如其來的變化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再看著劉星猙獰的臉龐,一時間有些膽怯,連連後退幾步。
鄒奶奶看著這個不認識的半大孩子,也知道是來幫自己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嘴裡輕聲唸叨,“好孩子,謝謝你!讓開吧,快去看醫生。奶奶一把年紀了,挨幾下就算幾下。你還年輕,犯不著和他們硬來。”
劉光天猛地把楚奶奶推到地上,走過來二話不說,手持木棍“啪”的一聲打在劉星肩頭上,嘴裡囂張至極,“滾開!哪裡來的野小子,再擋著路,信不信我踏馬弄死你!”
劉星雖然捱了打,心裡卻始終有著信念,那就是死也不能讓這些人進屋。幾個紅袖章也圍了過來,手持木棍把劉星和鄒奶奶逼到屋簷下,鄒奶奶幾次想要擋在前面都被劉星牢牢護在身後。
正當劉光天獰笑著高舉木棍向劉星和鄒奶奶砸去的時候,突然,“砰”的一聲槍響,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