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從鎮上駛出來,柏油路變成水泥路,又從水泥路拐上一條新鋪的村道。包經理坐在副駕駛上,目光落在車窗外,眼睛越睜越大。
道路兩旁是嶄新的路燈,白色燈杆豎得筆直,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瓷釉般的光澤。路燈後面是一排排白牆灰瓦的二層小洋樓,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樓與樓之間隔著同樣寬度的巷道,巷口種著剛移栽不久的桂花樹,枝葉還不算茂盛,但看得出有人精心打理。
包經理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偏過頭看向張誠:「張總,這……這是你們村?」
張誠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沿上,聞言笑了笑:「嗯,這是安置區,村民拆遷之後統一建的。」
包經理又轉回頭去看窗外。車子經過一排小洋樓的時候,他看見樓下停著一輛嶄新的三輪摩托,車斗裡放著幾筐剛收的海貨,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正彎腰往屋裡搬,動作不緊不慢,看起來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旁邊一戶的院子裡晾著幾件衣服,在微風裡輕輕擺動。遠處能看見幾棟更高的樓正在施工,腳手架密密麻麻地圍著,隱約能聽見敲打聲和機器運轉的動靜。
「這……這比鎮上那些小區還規整。」包經理忍不住說了一句,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張總,你們村這規劃,看著比鎮上那些自己蓋的房子強多了。」
張誠把車速降下來,打了左轉向燈,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是我找人設計開發的,整村統一建的,跟城裡的別墅區比不了,但住著舒服。」
包經理還沒來得及接話,車子已經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了下來。樓體也是白牆灰瓦的風格,但規模明顯比安置區的那些二層樓大了一整圈。門口臺階是淺灰色的花崗岩鋪的,乾淨整潔,左右兩側各有一棵剛移栽的桂花樹,枝幹還綁著防風的支撐架。大門是深棕色的實木門,門把手鋥亮,顯然剛裝上不久。
張誠熄火拔下鑰匙,推開車門下去,站在臺階上等包經理也下車,才笑著伸手朝那棟樓比劃了一下:「這是給我自己蓋的,旁邊那兩棟是我大哥和我弟的。」
包經理站在臺階下,仰頭把整棟樓看了一遍。三層,每層的窗戶都裝好了,玻璃在陽光下反射著乾淨的光,樓頂還有一個不算小的露臺,能看見露出一點金屬欄杆的輪廓。他收回目光,轉頭看了看旁邊的兩棟樓,格局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外牆的裝飾線條略有不同,顯然是特意區分過的。
「張總,」包經理乾嚥了一口唾沫,「您跟我說您就是個漁民,我差點就信了。」
張誠被他這話逗得哈哈大笑,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意:「我騙你幹嘛?我本來就是個漁民。這些房子是我開發的,村裡那個專案也是我弄的,但我出海照樣拉網。」
包經理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他想起第一次見張誠的時候,對方穿著一件普通的T恤,腳上蹬著運動鞋,坐在茶臺邊跟他談酒的價格。他本來以為張誠就是個運氣好的漁民,在鎮上開了個收購站,又順便搞了個加工廠。結果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能開發整個村子的人。
「這趟真是來對了。」包經理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臉上那點意外也變成了更深的笑意。
張誠沒注意到他那些心理活動,已經轉身朝巷口的方向張望了一眼,像是在等什麼人。沒過一會兒,巷口傳來腳步聲,張建國穿著一件半舊的藍色夾克,手裡攥著一串鑰匙,正大步朝這邊走過來。
「爹!」張誠喊了一聲,朝包經理側了側身,「這是包經理,上次那批酒就是從他那兒買的。包經理,這是我爹,張建國,也是我們村的村主任。」
包經理一聽,整個人瞬間精神了。他往前快走了兩步,兩隻手同時伸出去,腰微微彎著,臉上堆滿了笑:「張叔!您好您好!您叫我小包就行!」
張建國被他這架勢弄得愣了一下,隨即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包經理,客氣了。上次阿誠買酒的事多虧你費心。」
包經理兩隻手握著張建國的手搖了又搖,連聲說:「不費心不費心!張總照顧我生意,應該的!應該的!」
張建國笑著鬆開手,又看了一眼旁邊那棟樓,把手裡的鑰匙串解開,從上面取下一把遞到張誠面前:「這一串是你的。你大哥和阿宇的那兩串還放我那兒,等回頭他們來了再給。」
張誠接過鑰匙,在手裡顛了顛,分量不重,但金屬碰撞的聲響清脆。他側身邁上臺階,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門鎖發出一聲乾脆的「咔嗒」聲。
門推開的時候,屋裡透出一股新裝修特有的氣味,混合著油漆和木材的味道,不算濃,但能聞出來。午後的陽光透過客廳那扇大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大片亮堂堂的光。牆面是米白色的,地板是淺灰色的瓷磚,乾淨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張誠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客廳的面積不小,沙發和茶几還沒擺進來,顯得格外空闊。他轉頭朝包經理招了招手:「包經理,走,帶你看看地窖。」
包經理應了一聲,跟在張誠身後走進屋裡,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雖然還沒有傢俱,但整個空間的格局已經一目瞭然——方正。敞亮。通風。
張誠走到客廳右手邊靠裡的位置,露出底下一條窄窄的樓梯。
他往下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過來的張建國和包經理,笑了一聲:「我也第一次來,咱們一起看看。」
包經理跟在他身後往下走。臺階不算長,走了不到十級就到了底部。張誠伸手在牆壁上摸了一下,找到開關按下去,日光燈亮起來,照亮了整個地下室。
光線亮起來的那一瞬間,張誠也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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