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吧?」張誠側過頭,看著阿宇那張寫滿疲憊的臉。
阿宇點了點頭,沒說話,但兩隻手都拎滿了購物袋,提手勒得指節泛白,肩膀微微往下垮著,確實累得夠嗆。這哪是逛街,簡直是負重拉練。
張誠眼珠一轉,鬆了鬆自己被購物袋勒得發麻的手指,走到潘婷旁邊,聲音放輕了些:「中午了,咱先找個地方吃飯吧。下午再去看首飾,反正又不趕時間。」
潘婷正低頭把一隻剛挑好的花瓶往紙盒裡塞,聽見這話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白瓷花瓶。她想了想,大概是也覺得確實不早了,輕輕點了點頭:「好。」
這一個字出來,張誠。張志。阿宇三個人幾乎是同時鬆了一口氣。
阿宇更是直接,肩膀明顯往下塌了一截,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連走路都輕快了幾分。他快走兩步把購物袋換到另一隻手上,活動了一下被勒出紅印的手指,朝電梯口的方向偏了偏頭:「走走走,趕緊先放東西去。」
五個人擠進電梯,張誠按了一樓,電梯門合上的時候,柳麗萍還側頭跟潘婷說:「那個花瓶放客廳茶几上應該挺好看的。」
「我也覺得,白瓷好配。」
兩輛車並排停在百貨大樓側面的露天停車場裡。張誠走到後尾箱旁邊,先是把手裡那堆袋子往地上一放,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胳膊,然後彎腰開啟後尾箱。他往裡面看了一眼——來的時候後尾箱是空的,乾乾淨淨,這會兒裡面已經亂七八糟地堆了幾層東西,縫隙裡還塞著小件的盒子。
他轉頭看了一眼阿宇:「你把你的也開啟。」
阿宇應了一聲,走到自己那輛帕薩特後面,掀開尾箱蓋,兩個人開始把購物袋一件一件往裡碼。塑膠袋。紙盒。布袋子。零零碎碎的小件,一樣一樣地往裡塞,嚴絲合縫地碼好,該壓的壓緊,該豎著的豎著放。潘婷和柳麗萍也過來幫忙,把那些小件的袋子往裡遞。
碼到最後一袋的時候,張誠看了看兩輛車已經被填得滿滿當當的後備箱,又彎腰伸手把一隻露出邊角的紙盒往裡推了推,確認所有東西都穩妥地塞好了,才直起腰來,把尾箱蓋扣上。他轉頭看了阿宇一眼——阿宇那邊也正好合上尾箱蓋,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阿宇長出一口氣:「哥,咱這真是把兩輛車都塞滿了。」
張誠往停車場出口的方向看了看:「走吧,先吃飯。」
阿宇立刻來了精神:「咱吃什麼去?」
張誠沒有急著回答,轉頭看向潘婷和柳麗萍。潘婷正站在車旁邊,低頭把剛才塞東西時蹭亂的衣服下襬整理了一下,感受到他的目光,抬頭想了想:「咱們去吃薑母鴨吧。」
柳麗萍站在她旁邊,聞言點了點頭:「行啊,我沒意見,早就聽說薑母鴨好吃,一直沒機會嘗。」
張志和阿宇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五個人重新上車,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停車場,沿著主幹道往市區的方向開。
薑母鴨不是說母鴨子,閩南話裡,薑母是多年生長的老薑,鴨子主要是紅面番鴨,傳統做法是砂鍋燜治,
麻油下鍋,大把老薑慢火煸到微焦黃,激出姜香,下入斬塊番鴨,大火煸炒,逼出鴨油,去掉鴨腥,倒進米酒。少量清水,小火蓋砂鍋燜1~1。5小時,燜到鴨肉醬紅。酥而不爛,湯汁濃稠掛肉。
醬色濃郁,姜香厚重,辛香帶一絲米酒清甜,鴨肉油潤不膩,吃完全身發熱,沿海漁民格外愛吃:長期出海吹海風。受潮氣,老薑可以祛溼驅寒,屬於食補菜。
車子在路盡頭的拐角處停穩。店門面不算大,招牌是深色的木質底,上面刻著「老字號薑母鴨」幾個字,筆畫厚重,看著確實有些年頭了。玻璃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面幾桌客人正埋頭吃飯,空氣裡飄出一股濃郁的姜香和肉香,混著米酒的甜味,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張誠推門進去的時候,那股香味裹著熱氣撲在臉上,他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服務員領著他們在一張靠裡的圓桌旁坐下。桌子擦得乾淨,桌面鋪著塑膠桌布,上面壓著一塊玻璃板。張誠把選單翻開,薑母鴨是招牌,自然不必多說,又點了幾個配菜不多不少剛好夠五個人吃。
等菜的間隙,張誠伸手拿過桌上的茶壺,給每個人面前的杯子倒滿。茶水顏色清亮,帶著一股淡淡的鐵觀音香氣。潘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柳麗萍:「衣服和日用品都買得差不多了,要不明天就把二老接過來住吧?」
柳麗萍正低頭看手機,聽見這話抬起頭來,猶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倆願不願意來,我爸那人倔,怕他覺得麻煩別人。」
一直沒吭聲的張志放下茶杯,看向張誠:「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勸勸?」他說話的語氣還是那樣,平平淡淡的,但張誠聽出來他大哥是認真的。
張誠想了想:「行。」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明天上午我跟你一起去一趟。能勸動最好,要是實在不願意,也別勉強,老人有自己的習慣。」
張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但他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鬆了幾分,像是聽到張誠答應之後心裡那根弦也跟著鬆了一點。坐在旁邊的柳麗萍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點笑意,沒說話,但低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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