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和點了點頭,轉身往後院走。陳海也站起來,擦了擦手,跟在他後面。兩人一前一後繞過走廊,推開後院那間小庫房的門,裡面碼著整整齊齊的酒箱子。
張誠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把酒箱一箱一箱搬上三輪車,又轉頭朝阿宇說了一句:“阿宇,你去廣場上看看,廚師來了沒,灶臺生火了沒。”
阿宇嘴裡還嚼著最後一口包子,含混地應了一聲,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把嘴就往外走,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衣襬帶起一陣風。
張誠站在院子裡等了一會兒,估摸著阿和那邊還得搬一陣子,便轉身出了院門,沿著村道往廣場的方向走去。早晨的空氣裡還帶著昨晚殘留的硝煙味和酒氣,混著泥土和露水的潮溼氣息。路兩邊的桂花樹上沾著露珠,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廣場上已經有人在忙活了。昨天那些圓桌還沒有撤,桌布重新換過,紅彤彤的一片,像是昨天那片熱鬧的餘燼還沒完全熄滅。兩個廚師正蹲在灶臺旁邊生火,灶膛裡的柴火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苗舔著鍋底,把清晨的空氣烤出了一層暖意。
張建國也在那兒,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夾克,手裡攥著一把大掃帚。旁邊不遠處,陳嬸子也在掃地,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彎著腰,掃把在地面上發出一下一下的沙沙聲,節奏穩定,像是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
張誠走過去,先是從他爹手裡接過那把掃帚:“爹,您別掃了,我來吧。”
張建國直起腰來,手撐著後腰活動了一下,眼角帶著笑:“不累。你那邊搬酒搬完了?”
“阿和跟阿海在搬,一會就好了。”張誠把掃帚靠牆放好,又朝陳嬸子那邊喊了一聲:“嬸子,您也別掃了,一會兒阿和阿海過來讓他們掃。”
陳嬸子直起腰,手裡的掃把在地面上頓了一下,笑了一聲:“沒事,閒著也是閒著,掃掃地活動活動筋骨。”
張誠笑了笑,沒有再勸。他轉身看向張建國,語氣隨意了幾分:“爹,剛才大哥來找我了。”
張建國拍了拍手上的灰:“什麼事?”
“他說想把他丈人丈母孃接過來住。”張誠走到灶臺旁邊,往灶膛裡又添了一根柴,火苗舔著新柴的邊沿,發出一陣細碎的噼啪聲,他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側過頭看著他爹,“安置區那邊不是還有空著的別墅嗎?大哥想把老丈人接過來照顧,他爸媽身體不太好。”
張建國聽完,沒有猶豫,點了點頭:“行啊。反正那些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住人容易發黴。你大哥有這個心是好事。”
張誠應了一聲,又說:“爹,還有個事。明天訂婚的事都安排好了,婷婷今天就不來了。晚上海味樓咱們兩家一起吃個飯,明天直接接親。您看這安排行不行?”
張建國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行。今天入瘄忙完,晚上兩家人坐一塊吃頓飯,明天該走什麼流程走什麼流程。”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那點笑收斂了些,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不過阿誠,訂婚是訂婚,還是要儘快把結婚的日子定下來。潘家那邊雖然不催,但人家閨女跟著你這麼久,總不能一直拖著。”
張誠靠在灶臺邊沿上,雙手插在兜裡,笑了一聲:“爹,您說得對。不過日子得您定。我忙完這幾天,後面還有出海的事,您找鄭阿奶幫忙算算,挑個好日子。”
張建國被這話氣笑了,伸手虛點了一下張誠的鼻子:“你自己結婚,日子讓我定?”
張誠嘿嘿一笑,也不接話,轉了個身假裝去看灶臺上的大鍋。鍋里正燒著水,白汽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在晨光裡散成一大片模糊的霧。他伸手把鍋蓋掀開一條縫看了看,又蓋上了:“爹,今天入瘄的菜跟昨天一樣?”
張建國哼了一聲,像是還沒從剛才那句被懟的怨氣裡完全出來,但嘴上已經開始說了:“一樣。潘偉準備的魚蝦螃蟹都有富餘,夠今天再擺一場。”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昨天人多,今天少一些,應該夠了。”
張誠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什麼,遠處傳來三輪車突突突的聲響。他轉頭看去,阿和騎著三輪車從巷口拐出來,車斗裡碼著幾摞酒箱子,陳海坐在車斗邊上,一隻手扶著酒箱的邊緣,防止轉彎的時候滑落。車子在廣場邊緣停下,兩人跳下車,開始把酒箱一箱一箱地往棚子下面搬。
張建國看著他們搬酒,又轉回來看向張誠:“酒夠不夠?”
“夠。”張誠看著阿和把一箱五糧液搬到棚子底下碼好,“昨天用了六十多件,今天先搬了六十件,應該夠。”
張建國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轉身走到灶臺另一側,彎腰檢查了一下那幾摞疊好的碗碟,又伸手掀開蓋在海鮮筐上的溼布看了一眼,確認螃蟹和皮皮蝦都還活著。
阿宇這時候也從巷口跑過來了,手裡還攥著一根沒吃完的油條,跑到張誠面前站定,嘴裡含混不清地說:“哥,廚師說中午十一點半開席,跟昨天一樣。”他說完又咬了一口油條,嚼了兩下,腮幫子鼓鼓的。
張誠點了點頭,朝他揚了揚下巴:“行,你跑一趟朱叔小賣鋪,要點飲料啤酒,放到最裡面那排桌子旁邊,讓想喝啤酒的人自己去拿。”
阿宇應了一聲,把最後那點油條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油漬,轉身往酒箱那邊走。
廣場上的熱氣慢慢升起來,灶臺裡的火越燒越旺,鍋裡的水已經開始翻滾了。張誠站在灶臺旁邊,看著他爹在灶臺另一側彎腰洗菜,又看著阿和跟陳海把最後一箱酒碼好,阿宇蹲在啤酒箱旁邊正埋頭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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