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後面坐鎮換成了潘國樑。老爺子穿著那件半舊的灰色汗衫,正拿著紫砂壺慢條斯理地颳著茶葉,見張誠進來,眼皮微抬,神色淡定。
「叔。」張誠走上前,熟門熟路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潘國樑微微頷首,算是應了。
張誠環顧四周,隨口問道:「偉哥呢?不看店,跑哪去了?」
「今天有人釣上來條大石斑,活蹦亂跳的,品相極好。」潘國樑伸手從旁邊的茶几上拿過個白瓷杯,拎起水壺給張誠倒了杯熱茶,不緊不慢地說,「鎮上海味樓的要,你偉哥給送去飯店了。」
「石斑啊,那確實是好貨。」張誠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熱氣順著喉嚨滑下去,五臟六腑都舒坦了。
潘婷這會兒已經繞到潘國樑身後,乖乖地伸出手,手法熟練地給自家老爹捏起了肩膀,笑盈盈地看著張誠插話道:「爹,我們今天去市裡逛街了,我還跟著阿誠哥去開會了呢!」
「開會?開什麼會?」潘國樑捏著茶蓋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張誠。
張誠放下茶杯,趕緊解釋道:「就是之前跟您提過的媽祖雕像的事。今天市裡領導特意點了名,要聽個彙報,我去講講方案。」
潘國樑聞言,神色微肅,手裡的茶蓋在杯沿上輕輕颳了兩下,緩緩點了點頭:「這是好事,大功德。庇佑一方海域平安,市裡能支援,那是再好不過。」
說到這兒,潘國樑話鋒一轉,看了張誠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對了,你爹今天來鎮上了一趟,給我送了兩隻雞。本來我都備好酒了,想拉著老張喝兩杯,結果他說村裡有事,坐都沒坐就走了。」
張誠一拍腦門,恍然大悟般嘆了口氣:「哎呀,這些日子光顧著忙活度假村和開會的事,腦子都亂了,居然把養殖場那邊給忘了!估計是雞鴨到了出欄的時候,我爹這是親自來送成品給您嚐鮮呢。」
「我也還沒嘗過自家養殖場出的肉呢。」張誠撓了撓頭,略帶遺憾。
潘國樑見他這副模樣,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小子,連自家養的是什麼味兒都不知道!不過那雞確實不錯,你爹挑的都是最精神的公雞,潘偉剛去送貨,我順手就把那兩隻雞交給他處理了,這會兒估摸著已經在鍋裡燉著了。」
潘婷在後面捏著肩膀,也跟著湊熱鬧:「爹,怎麼做的呀?」
「一隻做白切,一隻做香露全雞。」潘國樑眼裡閃著老饕才有的光。
這白切就不必多說了,吃的就是原汁原味,皮脆肉嫩,蘸點沙姜醬油,那滋味絕了。
重點是這香露全雞,整隻雞清蒸,雞肚子裡塞滿發好的金華火腿。香菇和幾粒丁香,上鍋前再淋上一小盅頂好的高粱酒去腥提香。蒸出來那叫一個原汁原味,醇香不膩,連骨頭嗦著都有味!
張誠光是聽著這做法,腦子裡就已經有了畫面,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狠狠嚥了口唾沫。
可轉念一想,自己剛在市裡跟領導開完會,又被葉總拉著吃了頓豐盛的便飯,這會兒肚子撐得連口水都喝不下,完美錯過了老爹送來的頭批自家雞。
他臉色一垮,五官都糾結到了一起,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肚子,長嘆一聲:「虧了,太虧了!我竟然吃飽了才回來!」
潘國樑斜睨著他那副懊惱的模樣,哪還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當即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的笑意,眼神里滿是促狹和幸災樂禍:「你小子,這就叫沒口福啊,好東西自然要趁最餓的時候吃才香。」
潘婷站在潘國樑身後,看著張誠吃癟的樣兒,撲哧一聲樂了,眉眼彎彎地打趣道:「阿誠哥,沒關係呀,一會你少吃一點,剩下的我替你吃。」
正說笑著,門外傳來一陣大步流星的腳步聲。
「爹!拉門吧!餓了餓了!」
潘偉的大嗓門隔著老遠就嚷嚷開了,伴隨著門被一把推開的動靜,他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大概是在飯店裡結帳交貨忙出了一身薄汗,他額頭上還掛著幾滴汗珠,進門就直奔茶臺想找水喝。
結果剛一邁進門坎,視線掃到坐在櫃檯前喝茶的張誠,潘偉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愣在原地,臉上那股急匆匆的餓勁兒還沒收回去,錯愕的神情就爬了上來,指著張誠半天蹦出一句:「你小子……聞著味兒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