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向張誠:“誠哥,這是大章魚,本地叫八帶。這玩意兒能吃,肉質緊實有嚼勁,炒著吃或者白灼蘸料都行。這麼大個兒,估計得有三四十斤,能賣個好價。”
張誠蹲下身,伸手按了按章魚最粗的那條觸手,觸感滑膩冰涼,吸盤還在微微蠕動。“這東西能賣多少錢?”
阿和撓了撓頭:“大章魚價格不算特別高,但這麼大個兒,品相完整,估計能賣個幾百塊。”
阿宇已經湊過來了,手裡攥著一根長柄鐵鉤,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章魚的身子:“哥,這東西怎麼弄?”
張誠站起身,琢磨了一下,“先放凍艙,反正這玩意兒也不靠活賣。”
幾個人合力把那大章魚抬起來,放進一隻空筐裡,蓋上蓋子。章魚在筐裡蠕動了好幾下才安靜下來,觸手沿著筐壁搭出來,又被阿宇用蓋子壓了回去。
“阿和,你以前船上碰見過這麼大的章魚沒?”陳海蹲在筐邊,伸手隔著筐壁戳了一下。
“沒有。”阿和老老實實搖頭,“以前在船上見過最大的也就十來斤,這麼大的章魚,頭一回見。”
阿宇嘿嘿笑了兩聲:“那以後跟著咱誠哥,有的是頭一回。”
張誠沒接話,目光已經落回漁網剩下的部分。剛才光顧著處理大章魚,網底還有一堆東西沒倒出來。他彎腰扯開網繩,剩下的漁獲嘩啦一聲傾瀉在甲板上,比前幾網少了不少,但種類依然雜。
阿和蹲下去,動作已經熟練了許多,三兩下就把魚群分了出來。他拎起一條通體暗紅、背脊微隆的魚,魚身帶著模糊的暗色條紋:“這是赤鯮,跟真鯛是近親,肉質差不多,價格也接近。這魚品相不錯,能賣個好價。”
他又翻了翻,從底下扒拉出幾條細長如帶、通體銀白的魚:“這個就是帶魚,不用多說了。不過這幾條特別肥,油脂厚,做紅燒或者幹煎都好吃。”
“還有這個。”阿和從角落拎出兩條身形短粗、通體暗褐色的魚,嘴巴很大,鰓蓋邊緣帶著一圈暗紅,“這是土魠魚,也叫馬鮫鯧。肉厚刺少,適合紅燒,價格比普通鯧魚高一些,但比不了真鯛。”
阿宇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和哥,你這些魚名都是從哪學的?我在這海邊長這麼大,好些名字聽都沒聽過。”
阿和笑了笑,把土魠魚放進筐裡:“以前在船上跟一個老師傅學的。那老師傅跑了三十多年船,南海北海都去過,見得多就記得多了。他說這些魚名每個地方叫法不一樣,但魚就是那些魚,認準了就行。”
張誠蹲在旁邊,把阿和指過的魚一樣樣看過。阿和拎起一條體型偏小、通體銀白帶細碎黑點的魚:“這是鯖魚,跟馬鮫像但個頭小,肉質略粗,適合做鹹魚或者煎炸。價格不高,但量大,走貨快。”
他又翻了翻網底,拎出一條通體淡黃偏褐、身形側扁的魚:“這是三線魚,也叫黃雞魚。肉質細嫩,適合清蒸,價格適中,屬於大眾貨。”
陳海從旁邊扒拉出幾條體型很小的魚,通體銀白透亮,只有手指長:“和哥,這是不是丁香魚?”
“對,丁香魚。”阿和接過來看了看,“這魚全身都能吃,油炸最香,鮮得很。賣不上大價錢,但留著自己吃是頂好的。”
阿和把最後一條魚分完,站起身拍了拍手:“誠哥,這一網除了那個大章魚,剩下的都是常見貨,沒有太稀罕的東西。赤鯮和土魠魚算好貨,鯖魚和三線魚都是大路貨,丁香魚留著自家吃就行。”
張誠點了點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腰。
阿宇湊過來看了一眼凍艙裡的章魚筐,又回頭看了看活水艙裡那些還在遊動的魚:“哥,今天這些東西夠雜的,夠潘偉哥忙活的了。”
“讓他忙活去。”張誠走到船舷邊,點了根菸,“他忙活說明咱們掙錢。”
幾個人收拾好甲板上的工具,把最後一筐魚碼進凍艙,活水艙的蓋板蓋好。阿和走到船尾的水龍頭邊洗手,冰涼的海水衝在手上,沖掉了一整天的魚鱗和黏膩。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漸漸清晰起來的海岸線,夕陽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橘紅色,海面上的碎金一層一層盪開。阿和眯著眼看了一會兒,低頭搓了搓手上的魚鱗碎屑。
張誠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遞過去一根菸:“今天累壞了吧。”
阿和接過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累啥,累得值。”
張誠笑了笑,沒接話。兩人靠在船舷上,看著遠處碼頭上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像一串被穿起來的珠子,在暮色裡閃著細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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