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是多少?」
“你先吃飯,吃完我再和你說,要不怕你一激動噎死。”
潘偉翻了個白眼,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還怕我一激動噎死?你還能撈上來金磚啊?”說完他又咬了一口包子,腮幫子鼓鼓的,嚼得挺香。
可嚼著嚼著,他動作慢了下來。不對,張誠怎麼沒接話?潘偉抬起眼皮,就看見張誠正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什麼也沒說,就只是看著他。那種眼神,潘偉再熟悉不過了——每次張誠真搞到好東西了,就是這副表情,不聲不響的,等著他自己反應過來。
潘偉嘴裡的包子嚼到一半就停了,他嚥下去,擱下筷子,盯著張誠看了兩秒:“你不會真撈到金磚了吧?”
張誠笑了笑,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語氣平淡得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撈了,二百來塊。”
潘偉“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椅子腿刮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響。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卡了什麼東西,半天才憋出那兩個字:“我靠!”
他轉身就要去關門,動作快得差點把櫃檯上的帳本掃到地上。張誠伸手一把拉住他胳膊:“和你說了別激動,小點聲說就行,不用鎖門。大白天的,收購站突然關門,反倒顯得反常。”
潘偉被他拽著,腳步頓住了,回頭看了看張誠那副淡定的樣子,又轉頭看了一眼門口那扇半開的玻璃門。街上確實有人經過,但他剛才那一聲“我靠”已經夠響的了,好在街上路過的幾個人沒往這邊看。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聲音壓得極低:“你真撈著金磚了?”
張誠點了點頭:“我也不瞞你,大概七百斤。”
“七百斤?!”潘偉的嗓門又拔高了半度,他趕緊捂住自己嘴,那副樣子像是要把那兩個字硬生生按回肚子裡。他把手放下來,聲音壓得比剛才還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跟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張誠把昨晚出海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第一網沒貨。撈到金幣開始,到阿和下水發現沉船殘骸,到他們連夜潛水摸出那箱金磚,再到後半夜又撈上來兩箱蠟封的物件和兩袋子寶石原石。他說得平鋪直敘,沒添油加醋,但潘偉的臉色在這個過程中變得越來越精彩,像是被人在臉上輪流倒了幾種不同顏色的顏料。
“七百斤黃金……”潘偉喃喃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你這是什麼命?媽祖娘娘是你親姑奶奶吧?”
張誠搖了搖頭:“你先別激動,這麼多黃金,根本不好變現。我現在有點發愁呢。”
這話一出來,潘偉也冷靜了不少。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低頭琢磨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說得對,七百斤黃金想要流入市場,確實痴人說夢。這年頭,別說七百斤了,就算七斤黃金,突然有人拿去賣,都得被人盤問底細。你這七百斤,要麼是根本出不了手,要麼就是被人盯上,到時候東西沒了,人也得出事。”
張誠點了點頭:“所以我才發愁。”
潘偉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那金幣呢?那些金幣你打算怎麼辦?”
“金幣我沒數,但能有大幾百個。還有一些更不好出手的東西。”張誠頓了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犀牛角和象牙,還有兩箱子石頭,不知道具體價值,但我估計是寶石。”
潘偉嚥了一口唾沫:“你說的是……真的象牙和犀牛角?”
“真的。”張誠放下杯子,“象牙還好說,犀牛角這東西,現在市面上管得嚴,我根本不敢隨便找路子。所以我才來找你商量。”
潘偉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像是在心裡過了一遍自己能聯絡到的所有人脈。過了半晌,他搖了搖頭:“咱不能用我認識的那個商人了。姓劉的那邊只能處理金幣,但賣三四個還正常,多了肯定不行,象牙和犀牛角他沾都不敢沾,更別說寶石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張誠說,“可是該怎麼辦呢?”
收購站裡安靜下來,只剩牆角那臺老式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兩個人坐在茶臺兩邊,大眼瞪小眼,誰都沒說話。一個負責想,一個負責跟著想,但誰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張誠抬起頭,看見潘婷正從二樓走下來,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還攥著一個水杯。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看見茶臺邊上那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副誰都不想先開口的架勢,腳步頓了一下。
“你倆咋了?”潘婷走到茶臺邊,看了看自己哥哥那張擰著眉頭的臉,又看了看張誠那張故作鎮定的臉。
張誠反應極快,放下茶杯嘆了口氣:“你哥剛才和我說,彩禮要一千萬,我正發愁呢。”
潘婷一聽這話,當即翻了個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標準,像是已經習慣了他這套張嘴就來的本事。她知道張誠是在胡扯,但她也看得出來,張誠確實有事瞞著她。不是那種會被她當場識破的小事,而是那種被她發現了但張誠不打算現在說的正事。她雖然心裡有點好奇,但她更清楚張誠的為人——他要是覺得該告訴她,根本不用她問就會主動說;他要是現在不說,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行了行了,你就編吧。”潘婷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我出門一趟,曉雅姐找我有事,說加工廠有點事,讓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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