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兜落在甲板上,裡面的漁獲比第一網更加擁擠。張誠蹲下身扒開最上面那層魚看了看,除了常規的帶魚和鯧魚,這網多了不少黃姑魚,金黃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亮光,體型也比常見的帶魚更圓潤一些。網底還沉著幾條不小的石斑,每條都有三四斤重,在甲板上還在撲騰,尾巴拍得甲板砰砰響。
阿宇抓起一條黃姑魚看了看,又放下:」哥,黃姑魚現在市價不低吧?」
」比帶魚貴不少。」張誠從那堆魚裡撿出兩條最大的石斑,單獨放在一邊,」這網比上一網值錢多了。」
接下來的第三網。第四網。第五網,每一網的收穫都出乎張誠的意料。第三網上來的是大量的鯧魚和幾條不小的大黃魚,品相極好,每一條都有一斤半往上;第四網拖上來一批白鯧,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亮得晃眼,阿宇分揀的時候手都在抖;第五網雖然沒有前幾網那麼爆,但也上了不少帶魚和雜魚,把凍艙剩下的那點空隙都塞得滿滿當當。
五網下來,兩艘船的凍艙基本都裝滿了。張誠靠在船舷邊,看著阿宇和孫大勇把最後一筐魚碼進凍艙。關上艙門的時候,心裡那股踏實勁兒也隨著艙門合攏的聲響穩穩地落了下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出頭。
阿和從駕駛艙裡走出來,手裡攥著那部對講機,站在張誠旁邊,按下通話鍵:」阿海,你們那邊凍艙裝滿了沒?」
對講機裡傳來阿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氣聲,顯然是剛忙活完:」滿了滿了!和哥,凍艙連個縫都沒有了!」
阿和鬆開對講機按鍵,轉頭看向張誠:」誠哥,回吧?」
張誠點了點頭:」回。跟阿海說一聲,跟上,全速回。」
阿和按著對講機又補了一句:」全速回,跟上。」
對講機那頭傳來阿海」好嘞」的應聲,緊接著是發動機轉速提起來的聲音,隔著浪湧傳過來,已經能看見後面那艘船的船頭在浪花中微微翹起,朝著他們這個方向加速靠攏。張誠看著那艘船在視野中漸漸變大,船頭的浪花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往兩邊分開,船身的線條在冬末的陽光下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
兩艘船並排航行了一段時間,阿和握著舵輪,偶爾側頭看一眼旁邊那艘船的位置,確保兩船保持著安全的間距,不會因為浪湧而磕碰。
大哥張志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帶著一陣輕微的雜音:」阿誠,今天這五網賺了不少。現在回去,今晚就在家踏實睡一覺。不過話又說回來,要是天氣允許,咱也可以在海上過一夜,明早再拉幾網再回去。你看怎麼樣?」
張誠聽了大哥的話,沒有急著回答。他站在船舷邊,扶著欄杆往遠處看了看——海面上沒有云,但風比上午稍微緊了一些。他又抬頭看了看天,西邊的天際線倒是還透亮,但那種亮和上午的不太一樣,帶著一種冬末特有的清透感,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變天。
」大哥,不行。」張誠對著對講機說,」現在季節還早,氣溫不穩定,晚上萬一變天,咱們這兩艘船都是近海漁船,扛不住大風浪。今天收穫已經夠好了,沒必要為了一網兩網的貨擔風險。」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大哥的聲音:」行,你說得對。我也就隨口一提。那就全速返航。」
張誠鬆開對講機按鍵,把它放回駕駛艙裡的掛鉤上。阿和已經在調整航向了,船頭微微偏轉,對準了碼頭的方向。發動機的轉速提起來,船速從拖航狀態切換成全速航行的模式,船尾翻起的浪花比剛才更白更密。
傍晚的海面已經開始泛起一層淺淡的金色,把水面上那些細碎的波紋染得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把碎金。張誠靠在船舷邊,看了一會兒自己這艘船的船頭破開海面帶起的那道白浪,又轉頭看了一眼後面那艘船。阿海的船跟得很緊,船頭微微上翹,在斜陽下看起來精神抖擻的,像一條剛吃飽了魚正慢悠悠遊回家的老鯊魚。
阿宇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到船舷邊了,在張誠旁邊站定,也順著他的目光往後面那艘船看了一眼:」哥,你說咱今天這五網能賣多少錢?」
張誠想了想:」帶魚。鯧魚。黃姑魚,再加上那些雜魚和花蟹石斑,保守估計,兩艘船加起來,小十萬應該跑不了。要是品相好,還能更高一些。」
阿宇摸了摸下巴,像是在心裡算著這十萬塊錢分到自己頭上能有多少。他算了一會兒,嘿嘿笑了一聲,沒有再追問,只是在張誠旁邊站了一會兒,安靜地吹著海風,看遠處海岸線上那些灰白色的屋頂在斜陽裡慢慢變大。
又過了大概二十多分鐘,碼頭已經能看見了。潘偉的身影提前出現在了碼頭上,正蹲在岸邊抽菸。看到兩艘漁船一前一後駛過來,他把煙掐滅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張誠掏出手機一看,果然螢幕上彈出了一條簡訊:」車和人都安排好了,靠岸直接卸。」
張誠看完簡訊,把手機揣回兜裡,朝駕駛艙喊了一聲:」阿和,靠泊。」
船靠岸的時候,纜繩先扔上去。阿宇和阿和一人一邊把纜繩在鐵樁上繞好,跳板搭上碼頭。潘偉已經帶著幾個工人在岸上等著了,看見張誠從船上走下來,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開口就是一句:」你這一趟可沒少撈啊。」
張誠笑了一聲:」還行。凍艙都滿了,你看著安排卸貨。」
潘偉沒有多廢話,朝身後的工人揮了揮手。工人們跳上船,開始把凍艙裡的魚筐一筐一筐往外搬,在碼頭上碼好。潘偉蹲在碼頭上,接過阿宇遞來的第一條帶魚看了看品相,又拎起一隻花蟹掂了掂分量,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老主顧特有的滿意:」品相都不錯,這一趟確實沒白跑。」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漬,」你們先歇著吧,我帶人過秤。」
張誠靠在船舷邊,看著工人們把魚筐一筐筐搬上碼頭。過秤。裝車,流水線一樣井然有序。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船尾走了幾步,找到正蹲在水龍頭旁邊洗手的阿和:」阿和,你一會去鎮上買點滷菜和啤酒,晚上在我家吃飯。把阿海他們也叫上。」
阿和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行,我去買。那船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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