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坐直了身子:」李成和趙福成都不錯。王軍那邊你再多觀察觀察。他人沒什麼問題,幹活也踏實,但畢竟是外來的,跟我們這邊的習慣可能有點不一樣。你多帶著點,有什麼不對的及時跟我說。」
阿和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李成和趙福成那邊基本不用操心了,王軍我打算再帶他跑兩趟近海。等他熟悉了船上的規矩,再考慮讓他上大船的事。」他放下茶杯,又說了一句,」對了,李成說他有個親戚,以前也跟過船,後來因為家裡有事回老家待了兩年,現在又回來想找活幹。你看這事怎麼弄?」
張誠想了想:」你讓他過來看看吧。要是合適就留下,不合適就算了。反正船多,不差這幾個人。」
阿和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張誠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明天你不跟我出海了?」
」不出了,休息一天。後天再出。」
」那你明天幫我去鎮上的船廠問一下我那七十米船的進度。錢經理那邊說工期十個月,算算日子也該差不多有階段性進展了。你去當面問問,有什麼情況及時告訴我。」
阿和應了一聲,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來:」對了誠哥,我今天讓李成試了試起網機的操作,他上手很快,基本不用人教。我看他要是再跑幾趟,能獨立操作。」
張誠點了點頭:」行,你看著安排就好。」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回去之後跟李成和趙福成說一聲,明天歇一天,後天還是那個時間碼頭集合。王軍那邊你單獨跟他說一聲就行。」
阿和走後,客廳裡安靜下來。灶臺上的湯鍋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廚房裡傳來潘婷往鍋裡下菜的聲響。過了一會兒,潘婷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走出來放在茶几上,又轉身回廚房端出兩碟菜和兩碗飯,擺在茶几上,在旁邊坐下,也不催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自己也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菜。張誠端著碗喝了一口湯,排骨燉得酥爛,湯底清甜,紅棗和薑片的味道都燉進去了。
潘婷吃了幾口菜,放下碗,也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對了,我今天跟大嫂聊天,她說阿宇這兩天也在琢磨,想跟著去遠洋。大嫂說他這幾天晚上都在看海圖,雖然他也看不懂,但就是願意翻。你說他是真想去,還是就是新鮮勁兒還沒過?」
張誠嚼完嘴裡的飯,嚥下去,放下筷子:」等大船下水了,他想去就讓他去。反正遠洋船不像近海船,出航時間短。任務輕,遠洋船一齣海就是十天半個月甚至更久,他要是不適應,自然就不去了。要是覺得行,那就跟著跑。年輕人多跑跑遠洋不是什麼壞事,總比一輩子窩在近海強。」
潘婷」嗯」了一聲,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沒有再接話。窗外夜色徹底暗下來了,遠處傳來幾聲零散的狗叫,隔著幾道院牆傳過來。張誠端起湯碗把最後幾口喝完,碗沿擱在唇邊,他能嚐出這湯裡除了排骨和紅棗,還有一點淡淡的當歸味。他把空碗放回茶几上,在沙發上靠了一會兒,閉著眼,聽著潘婷收拾碗筷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持續了一陣又停了。
又過了一會兒,客廳的燈關了,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張誠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跟著上了樓。臥室的燈還亮著,潘婷已經躺下了,側著身,被子裹到肩膀。他走過去關了燈,在黑暗中摸索著躺下來,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細長的銀白色光帶。
第二天一早,張誠是被一陣敲門聲叫醒的。他睜開眼,窗外的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床頭櫃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斑。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七點剛過。敲門聲又響了幾下,緊接著是阿和的聲音,隔著一道院門傳進來,聲音不重,但咬得很清楚:」誠哥!起了沒?」
張誠翻身下床,拉開臥室門往下走。下樓的時候,阿和正站在客廳門口,手裡攥著一份摺疊的報價單,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螢幕上亮著通話記錄。看見張誠走下來,他把報價單遞過來:」誠哥,錢經理那邊說船體分段合龍已經完成了,現在就差上層建築和裝置安裝。他讓你有空過去看一下進度,說有些細節想跟你當面確認。」
張誠接過報價單翻開看了一眼,上面列著幾項數字,字跡工整,條理分明。他合上報價單,從兜裡掏出手機翻了翻日程表,然後抬頭看向阿和:」那就明天吧。明天上午你去碼頭跟阿宇他們說一聲,明天不出海,都歇著。我去船廠一趟,看看進度,有些細節跟錢經理當面確認一下。你跟我一塊兒去,到時候有什麼技術上的問題我不懂,你還能幫我聽聽。」
阿和點了點頭:」行。那我先去碼頭跟李成他們說一聲,讓他們今天別白跑一趟。」他說完轉身就要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了誠哥,王軍今早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昨晚想了想,想問能不能讓他提前上大船熟悉一下船上的裝置佈局,他說想先看看遠洋船跟近海船在作業系統上有什麼差別。」
張誠想了想:」現在大船還在建造,還沒下水,很多裝置還沒安裝到位。你要是覺得他有必要提前熟悉一下,你明天帶他去船廠,正好讓他跟著一塊兒看看,提前熟悉一下。」阿和應了一聲,轉身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張誠站在客廳門口,看著院門在阿和身後合上,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回餐桌旁邊,把那份報價單放在餐桌一角。他洗漱完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潘婷已經做好了早飯,白粥配鹹菜,還有兩個煎得微微發黃的荷包蛋,蛋白邊緣焦脆,蛋黃是半凝固的,用筷子一戳就往外淌。他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又在荷包蛋上咬了一口。
中午的時候,張誠正在院子裡把昨天用過的漁網重新整理了一遍,把幾處鬆散了的網結重新紮緊,又把網衣抖開晾在院牆邊曬乾。他正彎腰把晾乾的網衣捲起來準備疊好放回雜物間門口的時候,葉總推門進來了。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夾克,手裡提著一個棕色的紙袋,袋口露出一截深色木料的邊緣。
」正好你在家。」葉總把那紙袋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也不急著坐下,先打量了一圈院子,」這院子收拾得比上回整潔了不少。是你收拾的?」
」不收拾不行,春天雨水多,牆角一直潮乎乎的,不曬容易發黴。」張誠把手裡的網衣疊好放進雜物間門口的大塑膠筐裡,蓋上防水布,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石桌旁邊坐下。
葉總也在對面坐了下來,把那個紙袋推到張誠面前:」前兩天有個做園林設計的朋友來找我喝茶,聊起你那度假村的綠化規劃,我順便跟他提了一嘴。他給了個初步方案,你看看。他在這行做了十幾年了,手藝不錯,你要是覺得合適,可以讓他出個詳細的設計圖。」
張誠低頭翻了翻那幾頁草圖,上面畫著幾排綠植的佈局,有棕櫚樹。有開花的小喬木。還有幾片低矮的灌木叢,沿著建築的輪廓線分佈。他翻完合上圖紙:」行,我這兩天看看,回頭給你答覆。」
葉總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度假村的事,問了一下綠化養護的事。張誠說綠化這塊沒什麼經驗,到時候得找專業的人來管。葉總說你要是信得過我,回頭我幫你找個懂綠化養護的師傅,不用天天盯著,隔幾天來一趟就行,也好溝通。張誠說行,這事就交給你了。葉總又坐了一會兒,喝了一杯茶,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那我先回去了,你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