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吳三桂統領關寧軍多少年，他朱慈烺收服關寧軍才幾天，兩人在關寧軍心中孰輕孰重，朱慈烺還真不敢保證。
況且兩支關寧軍同根同源，裡面甚至還有親父子親兄弟，讓血親在戰場上血拼有悖人倫不說，還可能導致變生肘腋……
朱慈烺目前的家底太薄，根本不敢賭這麼狠，只能暫時放過吳三桂，等救出李過之後再逐步蠶食，設法將關寧軍從吳三桂手中徹底奪回來。
知道朱慈烺情況的張黑臉同樣擔心關寧軍叛變，所以非常理解朱慈烺的決定，思忖片刻說道：“驅趕雜牌兵衝擊關寧軍沒毛病，但具體該怎麼做？”
朱慈烺在地上畫出一幅吳三桂圍攻膚施城的草圖說道：“我再確認一下，吳三桂對膚施城採用了圍師必闕的戰術，目前城池的東南北三面全被包圍，唯有西邊暫時沒有清軍，另外吳三桂的關寧軍主力在東門，且最近一首在養精蓄銳並未攻城，對吧？”
張黑臉點頭道：“我打探到的情況就是這樣，吳三桂麾下的關寧軍己經不多，不會將這支精銳騎兵送進攻城戰這個絞肉機的。”
所有戰爭中攻城戰是最難打的，只要守軍頑強抵抗，攻城一方就得拿人命去填。
但關寧軍是騎兵，而且是大明朝廷花費重金打造的精銳騎兵，吳三桂再敗家也不至於讓騎兵下馬攻城，所以膚施攻防戰雖己打了許多天，關寧軍卻始終沒動。
只是如此一來朱慈烺就比較麻煩了，他長途跋涉吳三桂卻以逸待勞，真跟關寧軍正面硬剛的話劣勢太明顯。
朱慈烺說道：“那就只剩一個問題了，怎麼才能徹底落實趕羊戰術，將攻城的雜牌軍順利趕到關寧軍營地去？”
“我的辦法是兩路同時進攻，石銅你率一支大軍務必要在寅時趕到北門十里之外，找地埋伏的同時再派三百人悄悄趕到北門與東門的拐角處埋伏，我則率領剩下的兵馬趕去南門，埋伏好之後張黑臉你帶三百人悄悄趕去南門與東門的拐角，等到寅時西刻咱們兩支大軍同時發起進攻，襲擊駐紮在城外的清軍。”
“清軍驟然遇襲又摸不清襲營者的虛實，屆時既要擔心我們後方是否還有援軍，又要擔心城內的李過是否殺出，慌亂之下必會選擇逃跑。”
“等敵軍逃跑之後，埋伏在兩處城牆拐角的伏兵立即殺出，伏兵的目的是驅趕不是殺敵，所以不用拼命衝鋒，只需壯大聲勢製造敵軍襲來的假象，逼他們放棄胡亂逃竄，老實貼著城牆逃跑就行，貼著城牆轉過拐角之後，受驚的亂兵肯定會本能的逃向關寧軍大營求救，屆時吳三桂就算己經完成集結殺出營來，辛苦建立的陣型也會被這幫潰兵衝散。”
“大致計劃就是這樣，還有沒有要問的，有問題快問，現在怎麼著都行，但若上了戰場誰都不許給我掉鏈子。”
紙上談兵和落到實處是兩回事，在會議室裡怎麼吹牛都沒問題，但真到了落實的時候就必須理清所有細節，排除所有隱患，堵死所有漏洞，否則若是忽略某個細節，哪怕是頭髮絲大的細節都可能導致全盤皆輸。
就好比後世的那些大型裝置，成百上千噸的大傢伙看著挺牛氣，但只要某顆螺絲釘安的不對立馬報廢。
所以必須注重細節，越是重要的行動越要把控細節。
臥底緝毒警出身的朱慈烺最注重的就是細節，因為臥底期間任何細節的忽略都是會要命的。
所以朱慈烺的作戰計劃制定的特別詳細，絕不會犯巫山伯馬世耀那種低階錯誤。
儘管如此張黑臉和石銅依舊問了許多問題，比如被敵軍斥候發現了怎麼辦，城牆拐角處的伏兵無法及時到位怎麼辦，若李過突然殺出把自己人打了怎麼辦，這些問題看似雞毛蒜皮，但真遇到了絕對致命。
朱慈烺對眾人提出的問題逐一解答，確認無誤之後才率軍先行離開，他要繞過西門趕往南門，路程較遠肯定要提前出發，石銅去的是北門距離較近必須晚點，這種事可不是到的越早越好的，相反到的越早被敵軍斥候發現的機率就越大，所以必須精算時間，最好掐點趕到指定地點，然後立刻發動進攻。
朱慈烺率軍跟著張黑臉悄悄前進，沿途並未發現巡邏的清軍斥候。
想想也能理解，吳軍在膚施城下己經耗了二十多天全都疲憊不堪，北邊唯一的援軍又被堵在吐廷川，吳三桂暫時又沒收到朱慈烺進入陝北的訊息，實在想不到還有誰會趕來膚施救援，多方因素加持下，守軍鬆懈也能理解。
之所以如此主要還是通訊不暢，但通訊不暢這種事是雙向的，李自成因為通訊不暢無法及時獲得前線戰報，吳三桂自然也是。
在地頭蛇張黑臉的帶領下，朱慈烺順利趕到負責進攻南門的吳軍大營附近，埋伏好後命張黑臉帶領三百人脫離隊伍，貼著敵軍大營繞去城牆拐角處。
朱慈烺則趴在地上耐心等待約定時間到來，現在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比如各部能否按時到達指定位置，能否在潛伏途中不被敵軍斥候發現等問題都不是他能左右的了，只能聽天由命。
朱慈烺確實將能算到的都算到了，卻唯獨忽略了一點就是城內的李過。
他並沒有提前聯絡李過，不是沒想到而是沒敢去，他怕李過麾下有清軍的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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