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周正一愣。
“俺說,你會算賬嗎?!”
鐵頭李猛地提高嗓門,指著身後那排轟鳴的機器:
“幾年前,俺就是個打鋤頭的!全家老小擠在兩間漏雨的土房裡,一年到頭連肉都吃不上幾頓!那時候,誰管過俺們的死活?!”
“是江總來了!他給了俺訂單,給了俺技術!這臺沖床,是他賒給俺的!這些工人,是他派人培訓出來的!”
“以前俺們螺絲賣給供銷社都沒人要,還得求爺爺告奶奶!現在江總按兩釐錢收!現錢現結!從沒拖欠過一分!”
鐵頭李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了周正一臉:
“你說他壓榨俺?你說他逼迫俺?”
“放你孃的屁!”
“要是沒有江總,我們還在那破草棚裡打鋤頭吃糠咽菜呢!哪有現在的大廠房?哪有工人們每個月一百塊的工資?!”
“你……”周正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住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什麼你!”
鐵頭李“咣噹”一聲把那個沉重的扳手砸在旁邊的鐵桌子上,煙塵西起,嚇得幾個調查員差點跳起來。
“俺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俺知道誰對俺好,誰對俺壞!”
鐵頭李指著周正的鼻子,眼睛瞪得像銅鈴,咆哮如雷:
“江總是咱們全村的大恩人!是大好人!誰敢汙衊江總,誰敢往他身上潑髒水,老子不管他是省裡的還是天王老子,老子跟他拼命!”
“滾!都給老子滾出去!”
“滾!(吼——!)”
隨著鐵頭李的怒吼,車間裡的幾十個工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一個個拎著錘子、扳手圍了上來,眼神不善地盯著這幾個不速之客。
那種從底層爆發出來的、為了維護恩人而產生的憤怒力量,讓這幾個平時習慣了高高在上的調查員,感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
這就是民心。
這就是江北用真金白銀和真心實意換來的——鐵壁銅牆。
“走……快走!”
周正臉色蒼白,也顧不上什麼取證了,帶著人狼狽地逃出了車間。
首到上了車,開出了幾里地,他的心還在砰砰首跳。
他沒想到,一個被舉報為“奸商”的人,在這些普通百姓心中,竟然有著如此崇高的地位。
這案子……真的還能查下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