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紅星橋的燈火依舊昏黃。
江北揹著那個沉甸甸的編織袋，像一隻潛伏在夜色中的豹子，再次來到了這片喧囂的黑市。
昨晚那臺夏普錄音機的傳說還在橋頭流傳，不少倒爺看見江北，眼神都有些不一樣了。有敬畏，有好奇，更多的是眼紅。
在這個沒有秘密的江湖，賺錢太快，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江北找了個角落，剛把編織袋開啟，露出裡面那三臺造型復古、外殼鋥亮的“自制”收音機，還沒來得及吆喝，幾個穿著花襯衫、留著長頭髮的青年就圍了上來。
領頭的是個腦袋很大的胖子，脖子上掛著個假金鍊子，滿臉橫肉，一臉兇相。
“劉大頭？”
旁邊的攤販看見這人，嚇得趕緊收攤往後縮。
劉大頭是這一片有名的“混吝嗇”，仗著有一幫小弟，經常在紅星橋收保護費，或者強買強賣。
“小子，面生啊。”
劉大頭一腳踩在江北的攤位布上，低頭俯視著蹲在地上的江北，手裡把玩著一把摺疊水果刀，語氣輕佻：
“聽說昨晚你在這兒出了個大風頭，賺了不少？怎麼著，發財了也不跟哥幾個拜拜碼頭？”
江北抬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劉大頭。
他當然知道這號人。上一世，劉大頭因為搶劫罪在86年被抓進去，判了十年。這種人，就是典型的時代炮灰，只有狠勁，沒有腦子。
“大哥，混口飯吃。”
江北不卑不亢，伸手把劉大頭的腳輕輕推開，拍了拍上面的土：
“這幾臺收音機，是我自己瞎搗鼓的。您要是喜歡，我給您打個八折。”
“八折？”
劉大頭嗤笑一聲，彎腰拿起一臺收音機，隨手撥弄了一下旋鈕。
“滋滋……中央人民廣播電臺……”
清晰洪亮的聲音傳出來，劉大頭愣了一下。這音質，比他在百貨大樓裡聽的那些西五十塊錢的貨色還要好！
他眼裡的貪婪瞬間蓋過了兇狠。
“小子，這東西不錯。”劉大頭掂了掂手裡的機器，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這三臺，我要了。一共給你三十塊錢，拿著滾蛋，以後這地盤歸我了。”
三十塊？
這三臺機器的成本雖然低，但市場價至少能賣一百二。三十塊簡首就是明搶。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替江北捏了把汗。跟劉大頭硬剛，肯定要吃虧；但如果認慫，以後這生意就沒法做了。
江北卻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首視著劉大頭的眼睛，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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