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瀝瀝地下了一整夜。
城北廢窯廠的孤院裡，江北坐在一堆高聳的黑色編織袋中間，手裡拿著半個昨晚剩下的冷饅頭，卻一口也咽不下去。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但看著這一屋子堆得滿滿當當的“黑金”，眼神依然亮得嚇人。
三十噸。
整整三十噸德國巴斯夫ABS原廠料。
為了把這批貨從無線電廠拉出來，他不僅花光了父母的棺材本、自己的積蓄，還有抵押店鋪換來的兩萬塊貸款。甚至為了湊夠運費和給搬運工的煙錢，他連兜裡最後一張大團結都破開了。
現在，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三塊五毛錢。
“賭贏了是天堂，但現在……”
江北苦笑一聲，摸了摸乾癟的口袋。
現在的他是真的“窮得只剩下錢”了——只不過這些“錢”暫時還是一堆沒人要的黑塑膠。
危機並沒有因為貨到手而結束，反而剛剛開始。
店鋪抵押了，但生意還得做。
趙大強那邊己經傳話來，店裡的空白磁帶賣光了，急需補貨；周建國那邊也發了電報，新的一批洋垃圾己經打包好，等著他匯款發貨。
沒有流動資金，這就意味著“江北電子”的現金流斷了。
一旦店裡斷貨，生意停擺，那些關於他“抵押店鋪、豪賭廢品”的流言蜚語立刻就會滿天飛。到時候，債主上門，信用社催貸，謠言能殺人。
他必須得撐住。
至少要撐到下個月，撐到國際原油危機的新聞傳遍大街小巷的那一天。
“還得想辦法弄點錢……”
江北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還有誰能借點錢週轉一下。
就在這時，院門被輕輕推開了。
“吱呀——”
江北警覺地抬起頭。這地方偏僻，除了他和兩個徒弟，沒人知道。
雨幕中，一個纖細的身影收起雨傘，走進了這間堆滿“垃圾”的昏暗倉庫。
是許青禾。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褲腳沾了些泥點，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洗得發白的手絹包。
“青禾？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上班嗎？”
江北有些意外，連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許青禾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江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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