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有些陰沉，空氣中瀰漫著雨前的悶熱。
江北騎著那輛二八大槓，來到了城西的縣無線電廠。
看著眼前這兩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還有那個歪歪斜斜掛著的“國營XX縣無線電廠”的牌子，江北心中不禁一陣唏噓。
上一世，這家曾經紅極一時的縣屬明星企業，就是在這個夏天徹底停產，隨後在一系列的改制風波中被拆分變賣，最終變成了一片廢墟。
而現在，它雖然還沒倒閉，但也只剩下一口氣了。
“幹什麼的？找誰？”
門房大爺探出頭，語氣慵懶，手裡還拿著個半導體收音機聽評書。
“大爺，我是修電器的，聽說廠裡有些積壓的廢舊物資要處理，我想來問問。”江北遞上一根菸。
“處理物資？”大爺接過煙，上下打量了江北一眼，揮了揮手，“去後勤處找孫科長吧，正愁賣不出去呢。”
江北推車進廠。
廠區裡靜悄悄的，車間的大煙囪不再冒煙，路邊的野草倒是長得很茂盛。偶爾見到幾個穿著工裝的工人，也是無精打采地聚在樹蔭下打撲克。
一種大廈將傾的頹敗感撲面而來。
按照指引，江北找到了後勤處。
辦公室裡，一個謝頂的中年胖子正愁眉苦臉地抽著煙，桌上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
他就是負責清理庫存回籠資金髮工資的孫科長。
“你要買廢品？”
孫科長聽到江北的來意，眼皮都沒抬一下，顯然把他當成了收破爛的：
“後院倉庫裡有幾百臺報廢的黑白電視機殼子，還有一堆壞了的喇叭，你要是想要，按廢鐵價拉走。”
“孫科長，我不收那個。”
江北笑了笑，開門見山：
“我聽說咱們廠前幾年引進過一條注塑生產線？後來好像停了？”
“是有這麼回事。”孫科長彈了彈菸灰，語氣不耐煩，“那都是老黃曆了。裝置早就賣給省城抵債了，咋了？你想買裝置？那玩意兒你可買不起。”
“裝置我買不起，我就想問問，當時剩下的一點邊角料還在嗎？”
江北試探著問道：
“就是那些注塑用的塑膠顆粒。我最近在做修補外殼的生意，想弄點原料練練手。要是便宜，我就收點。”
“塑膠顆粒？”
孫科長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才一拍腦門：
“哦！你說那堆黑煤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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