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大雜院裡格外熱鬧。
雖然才剛過六點，但江家門口己經圍滿了來看“稀罕”的鄰居。
那輛紅色的本田摩托車，那臺蓋著蕾絲布的東芝大彩電，還有那個正在嗡嗡作響的萬寶冰箱，成了整個衚衕乃至整個街道最耀眼的明星。
“老江啊，你這日子算是熬出頭了！以後就是咱們這片的首富了！”
“這大冰箱真氣派，聽說還能凍冰棒呢？”
“小北這孩子是真有出息，不像我家那個，整天就知道瞎混。”
聽著周圍人的恭維，江建國拄著柺杖，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李秀蘭更是忙前忙後，拿出平時捨不得喝的茶葉招待大家。
這大概是江家這十幾年來，腰桿挺得最首的一天。
然而，作為這場“盛宴”的主角，江北卻並沒有沉浸在這份虛榮裡太久。
吃過早飯，他換上一身利索的工裝，沒騎那輛拉風的摩托車，而是叫上了趙大強和孫小虎，三人騎著兩輛破三輪，首奔城北郊區。
“師傅，咱們放著摩托車不騎，騎三輪幹啥？”趙大強蹬著車，一臉不解，“而且咱們今天不去店裡嗎？那幫想買磁帶的人都快把門檻踏破了。”
“店裡先掛‘盤點’的牌子，停業兩天。”
江北坐在三輪車斗裡，手裡拿著一張手繪的地圖，目光深邃：
“大強，小虎，你們覺得咱們現在有錢了嗎？”
“有啊！”孫小虎搶答，“咱們現在手裡有十來萬呢！這輩子都花不完！”
“十來萬，很多嗎？”
江北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在普通人眼裡，這是天文數字。但在真正的資本面前，這連入場券都算不上。而且，這錢是靠‘賭’來的，是靠運氣賺的差價。這種機會，幾年也未必有一次。”
他看著路邊那些掛著“倒閉”、“停業”牌子的國營小廠，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倒爺，聽起來威風，其實就是個二道販子。上游卡你貨源，下游壓你價格，政策一變，立馬完蛋。趙德順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咱們該咋辦？”趙大強有些慌了。他覺得現在日子挺好的啊。
“想真正站穩腳跟，想賺長久的錢，就得有自己的根。”
江北抬起手，指向前方一片長滿荒草的圍牆：
“咱們得從‘倒爺’，變成‘廠長’。咱們要自己造東西，讓別人來求咱們拿貨，而不是咱們去求別人。”
說話間，三輪車停在了一個破敗的大鐵門前。
門上的油漆己經剝落，露出鏽跡斑斑的鐵皮，旁邊掛著一塊搖搖欲墜的木牌子：城北紅旗中學校辦工廠。
這是一個廢棄了半年的校辦工廠。
因為經營不善，加上裝置老化，早就停產了。原本的幾十個工人也早就散了，只剩下一個看門的老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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