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
窗外的梧桐樹葉開始泛黃,隨著一陣陣涼風打著旋兒落下。
“江北電子配件廠”的車間裡,機器雖然還在轟鳴,但氣氛卻比這秋風還要蕭瑟幾分。
倉庫門口,那輛平時總是排隊等著拉貨的藍色解放卡車,今天卻遲遲沒有出現。
趙大強蹲在地上,手裡捏著一疊厚厚的退貨單,眉頭擰成了麻花,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師傅!這可咋辦啊!剛才又有兩家組裝廠打電話來,說咱們的殼子暫時不要了。還有之前的幾筆訂單,也都說要緩緩……”
“緩緩?”
坐在辦公室裡的江北,手裡正轉著那支英雄牌鋼筆,神色卻出奇的平靜,彷彿趙大強說的不是火燒眉毛的大事,而是今天中午吃什麼。
“他們不是想緩緩,他們是在觀望。”
江北淡淡地說道,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華豐廠的那紙‘降價令’,就像是一顆扔進魚塘的炸彈。現在整個縣城的魚都懵了,誰也不敢亂動,都在等著看咱們這條‘小魚’會不會被炸翻肚皮。”
“那咱們就這麼看著?”
孫小虎也急了,衝進來嚷嚷道:
“廠長!現在外面的風言風語太難聽了!都說華豐廠這次是下了血本,要把咱們擠死!他們的‘華豐牌’整機,原本賣一百八,現在首接降到一百二!一百二啊!這價格,咱們要是不跟,誰還買咱們的貨?”
一百二。
這個數字,在這個人均工資只有幾十塊錢的年代,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對於那些只想“聽個響”的普通老百姓來說,便宜六十塊錢,那就是天大的恩賜。哪怕華豐的機器質量差點,衝著這個價格,也足以讓人搶破頭。
“是啊師傅!咱們也降吧!”趙大強咬了咬牙,“咱們的成本低,一百二雖然賺得少,但至少能保本,能把這口氣爭回來!”
“不降。”
江北把鋼筆往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跟他們拼價格,那就是進了他們的套。他們是正規軍,咱們是游擊隊,拼消耗咱們拼不過。而且,一旦降價,咱們‘江北製造’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高階形象,就全毀了。”
“可是……”趙大強還想再勸。
“沒有可是。”
江北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後面的黑板前。
黑板上原本畫著的生產進度圖,己經被他擦得乾乾淨淨。他拿起粉筆,在上面重重地寫下了西個大字——
絕不降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