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白天鵝賓館。
這是全省最豪華的涉外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堂裡，往來的都是穿著西裝革履的外商和點頭哈腰的陪同人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水味和雪茄味，與縣城那種塵土飛揚的粗糙感截然不同。
308號套房。
李國富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垂著手站在落地窗前，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連擦都不敢擦。
在他對面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
這人西十來歲，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手腕上那塊金燦燦的勞力士在燈光下格外刺眼。他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正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手裡的財務報表。
他就是梁振海。
香港振海貿易公司的老闆，也是森下重工在華南地區的總代理，華豐廠真正的幕後金主。
“啪！”
梁振海突然把報表合上，隨手扔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李國富渾身一哆嗦，腿都軟了。
“李廠長，”梁振海吐出一口菸圈，聲音慵懶卻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寒意，“這就是你交給我的答卷？一個季度，虧損三萬？還要追加五萬的技改資金？”
“梁……梁先生，您聽我解釋……”
李國富慌忙辯解，聲音都在發顫：
“這……這都是因為那個江北！他那個小作坊，不知道從哪搞來了邪門的技術，造出來的錄音機外殼比咱們進口的還好！而且價格壓得極低，咱們的經銷商都被他搶光了！我……我也是沒辦法啊！”
“沒辦法？”
梁振海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李國富面前。
他個子不高，但身上的氣場卻壓得李國富喘不過氣來。
“李國富，我讓你當這個廠長，是讓你給我賺錢的，不是讓你來跟我訴苦的。森下先生對這邊的市場很看重，如果讓他知道你連個縣城的鄉巴佬都搞不定，你覺得……你這個廠長還能幹幾天？”
聽到“森下先生”這西個字，李國富的臉瞬間煞白。
他太清楚森下重工的手段了。那幫日本人，看著客客氣氣，實際上吃人不吐骨頭。要是真惹惱了他們，他李國富不僅官位不保，這幾年吞進去的錢恐怕都得吐出來！
“梁先生！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一定想辦法弄死那個江北！”李國富撲通一聲跪下了，抓著梁振海的褲腳哀求。
“行了，起來吧。丟人現眼。”
梁振海嫌棄地踢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褲腳：
“我這次來，不是為了聽你哭慘的。我是對這個人……有點興趣。”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繁華的省城夜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一個鄉鎮個體戶，能把你們逼到這個份上，甚至還能搞出連你們技術科都搞不定的錄音機外殼？有點意思。”
作為一名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江湖，梁振海的嗅覺比李國富敏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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