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電子配件廠，簡陋的辦公室裡。
煤油燈跳動著昏黃的光，映照在許青禾那張清麗而專注的臉上。
她正低著頭，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檔案，眉頭緊鎖，像是在解一道複雜的數學題。那是梁振海帶來的“樣品合同”副本——雖然江北當場撕了原件，但他留了個心眼，讓許青禾把隨同帶來的幾份附件和技術規格書留了下來，想看看這幫港商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江北坐在對面，手裡轉著鋼筆，靜靜地看著她。
自從辭職來廠裡幫忙後，許青禾就像變了個人。她不再是那個只會端茶倒水的小前臺，而是變成了一個眼裡有光、做事有條理的“大管家”。她不僅把廠裡的賬目理得清清楚楚，還自學了合同法和供應鏈管理。
“怎麼了？看出什麼花兒來了？”江北笑著問，遞給她一杯熱水。
“江北，這合同……不對勁。”
許青禾沒有接水，而是把檔案攤開在桌子上，纖細的手指指著其中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你看這裡，關於磁頭規格的技術引數。”
江北湊過去看了看。
那是一行關於磁頭“縫隙寬度”和“阻抗公差”的描述。
【磁頭縫隙寬度：1.2μm ± 20%】
【首流阻抗：280Ω ± 15%】
“這有什麼問題嗎？”江北有些疑惑，“這是行業通用的標準寫法啊。”
雖然他是重生的，懂技術，懂大趨勢，但在這種極其細微的合同條款陷阱上，有時候也會產生盲區。畢竟上一世他己經是大老闆，這種細節都是法務部去摳的。
“問題就在這‘通用’上。”
許青禾抬起頭，眼神銳利得像只小狐狸：
“我這幾天一首在惡補你給我的那些關於磁頭的資料。書上說，高保真磁頭，特別是用來錄放音樂的磁頭，縫隙寬度的公差要求極高，通常要在±5%以內。一旦超過這個範圍，高音就會嚴重衰減，甚至產生相位失真。”
她指著那行“± 20%”：
“梁振海給的這個公差範圍，太寬了。寬得……有點離譜。”
“你的意思是……”江北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我的意思是，如果按照這個標準執行，哪怕他們給咱們發來的是一堆次品，甚至是工業用的低端磁頭，只要在這個寬得像大海一樣的公差範圍內，法律上講……他們也是‘合格’的。”
許青禾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真的簽了這合同，或者是買了他們的貨，萬一貨有問題，我們連官司都打不贏。因為白紙黑字寫著，人家符合標準。”
“嘶——”
江北倒吸一口涼氣。
陰險！
太陰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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