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豐電子廠的後院,曾經是全廠最繁忙的地方。
以前,這裡每天都有滿載著原材料的大卡車進進出出,那是李國富最愛看的風景。
可現在,這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生鏽的大鐵門在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像是在哭喪。
倉庫裡,昏暗的燈泡忽明忽暗。
李國富像個流浪漢一樣,癱坐在一堆落滿灰塵的紙箱上。他身上的西裝早就皺成了抹布,那條原本象徵著身份的金利來領帶,此刻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像條上吊繩。
他的手裡拎著半瓶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劣質白酒,鬍子拉碴,眼窩深陷,頭髮一夜之間全白了,髮根處還沾著灰塵和蜘蛛網。
“咕咚。”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卻暖不了他那顆己經結冰的心。
“完了……全完了……”
李國富慘笑著,目光呆滯地看著周圍那一座座像墳包一樣的紙箱。
那是梁振海留給他的“遺產”——幾萬個廢品磁頭。
就在三天前,他還是那個在縣城呼風喚雨、出門坐小轎車、吃飯進包間的李廠長。
可現在,他連這扇倉庫大門都不敢出。
因為門外,堵滿了要債的人。
“李國富!你給我滾出來!欠我的貨款什麼時候還?!”
“姓李的!再不還錢我們就砸門了!哪怕把廠裡的機器拆了抵債也行!”
“別當縮頭烏龜!你有本事借錢,你有本事開門啊!”
各種叫罵聲、砸門聲此起彼伏,像是一群餓狼在圍攻一隻垂死的病羊。
圍牆上貼滿了紅色的討債標語,從“欠債還錢”到“李國富詐騙犯”,字字扎眼,像是一把把尖刀插在他的心口上。
“梁先生……你好狠啊……”
李國富撫摸著身邊一個紙箱,手指被鋒利的金屬邊緣劃破,鮮血流了出來,但他卻感覺不到疼。
他想起了那天在白天鵝賓館,梁振海那冷酷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對著江北工廠方向吐唾沫時的囂張;想起了那些曾經巴結他、喊他“財神爺”的嘴臉。
如今,只剩滿嘴苦澀。
就在昨天,廠裡的老會計抱著賬本找上門,那個平時唯唯諾諾的老頭,把賬本往他面前一摔,紅著眼睛吼道:
“李廠長!別躲了!供應商的貨款、工人的工資、銀行的貸款,加起來欠了八十多萬!實在撐不下去了!再不發工資,工人們就要把廠子拆了賣廢鐵了!”
八十萬。
對於現在的華豐廠來說,這就是個天文數字。
“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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