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全縣物資交流大會還有兩天。
縣城裡的大街小巷，己經掛滿了紅色的橫幅，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躁動的氣息。各個廠家的代表都在忙著佈置展位，調配貨物，想在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上露把臉。
縣招待所的餐廳裡，更是成了各路諸侯的“情報交流中心”。
“哎，聽說了嗎？那個修電器的江北，這次也要參展，而且還拿了個主展廳的好位置！”
一個滿臉油光、手裡夾著中華煙的胖子，正對著同桌的幾個人唾沫橫飛。他是縣電風扇廠的廠長，也是這次展會的“地頭蛇”之一。
“江北？就是那個倒騰塑膠發了財的小子？”
對面一個瘦高個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是縣電飯鍋廠的銷售科長，平時最看不起這種沒根基的暴發戶：
“他一個收破爛起家的，能有什麼好東西？頂多就是把那些舊機器刷層漆，當新的賣唄！這種人也能進主展廳？真是咱們縣的笑話！”
“誰說不是呢！”
胖子廠長彈了彈菸灰，一臉的鄙夷：
“我聽說啊，這小子最近那是膨脹得沒邊了。把廠子大門一關，說是要搞什麼‘秘密研發’，還要造一款能打敗日本人的錄音機！你們說，這不是扯淡嗎？”
“哈哈哈哈！”
桌上的人都笑了。
在這個年代，“洋貨”就是神話，是不可逾越的高峰。國產貨能模仿個七八成就算不錯了，還想打敗日本人？
那簡首就是痴人說夢！
“就憑他？一個連大學都沒考上的毛頭小子？”瘦高個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懂什麼叫聲學？懂什麼叫精密製造？他以為造錄音機跟炸油條一樣，扔鍋裡就能熟啊？”
“就是！咱們搞了幾十年的技術，都不敢說能追上日本人。他才幹了幾天？半年都不到吧？”
另一個做燈泡的廠長也插嘴道：
“我看啊，他這就是想炒作！想出名想瘋了！等到展會那天，他要是拿不出像樣的東西，我看他怎麼收場！”
“收場？我看他是要現眼！”
胖子廠長把菸頭狠狠按滅在盤子裡，語氣中帶著一絲嫉妒和惡毒：
“聽說這次森下重工的代表也會來。到時候，人家日本人的真傢伙往那兒一擺，他那個土炮往旁邊一放……嘖嘖，那畫面，想想都覺得丟人！這不僅僅是丟他自己的臉，更是丟咱們全縣企業的臉！”
“對！到時候咱們可得離他遠點，免得被他連累了，讓外商覺得咱們縣的企業都是這種貨色！”
幾個人越說越起勁，彷彿己經看到了江北在展會上被日本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慘狀。
這就是當時的輿論環境。
在那個“造不如買”思想還很嚴重的年代，國人對自己極其缺乏自信。任何試圖挑戰權威、挑戰洋貨的行為，在大多數人眼裡，不是勇敢，而是——不自量力。
……
“江北電子第二分廠”，研發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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