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看著那個快要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輕,但在這落針可聞的展館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佐藤先生,你剛才說,你的機器音質好,是因為用了你們森下的‘金鑽’磁帶,對吧?”
江北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在手背上磕了磕,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
“好馬配好鞍,這道理沒錯。可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如果這世上全是好馬,那還要騎師幹什麼?如果大家聽的都是金鑽磁帶,那還要好機器幹什麼?”
“你什麼意思?”佐藤健皺起眉頭,被江北這番話繞暈了。
“意思很簡單。”
江北推開佐藤健的手,大步走到人群前面,目光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圍觀群眾:
“各位鄉親,各位朋友!我想問大家一句,你們平時聽歌,用的都是這種一百塊一盤的‘金鑽’磁帶嗎?”
“怎麼可能!”
人群裡立刻有人喊道:
“那玩意兒誰買得起啊!我們聽的都是五塊錢一盤的翻錄帶!有的還是從地攤上淘來的舊帶子!”
“就是!誰家還沒幾盤聽了好多年的老帶子?有的都絞過好幾回了,捨不得扔,粘上膠帶繼續聽!”
大家紛紛附和。在這個物資並不豐富的年代,即使是盜版磁帶也是寶貴的精神食糧,誰不是聽到爛為止?
“這就對了。”
江北點了點頭,轉身指著佐藤健手裡那盤金光閃閃的磁帶:
“日本人的機器,嬌貴。只吃細糧,不吃粗糧。給它喂最好的磁帶,它給你唱最好的歌。可一旦餵了點粗糧……”
他冷笑一聲:
“它就給你罷工!給你絞帶!給你臉色看!就像佐藤先生剛才說的那樣,它會把你的磁帶變成廢品!”
“八嘎!你胡說!”佐藤健氣急敗壞,“那是為了保證音質!只有完美的磁帶才配得上森下的技術!”
“完美?”
江北不再理他,而是首接走向人群,目光在一張張樸實的面孔上搜索:
“哪位朋友身上帶著磁帶?最好是那種聽了很久、帶基發皺、甚至斷過用膠帶粘起來的‘爛磁帶’!有沒有?借我一用!”
“我有!”
一個穿著舊工裝、手裡提著個蛇皮袋的大叔擠了出來。他從兜裡掏出一盤黑乎乎、甚至連標籤都磨沒了的磁帶,有些不好意思地遞給江北:
“江老闆,這是我那盤聽了三年的秦腔。前兩天帶子斷了,我自己用透明膠粘的。還能聽,就是有點卡,還有點走調。您看……這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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