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江北電子第二分廠。
喧囂了一整天的慶功宴終於散場。工人們帶著滿身的酒氣和塞滿兜的獎金，心滿意足地回了家。廠區裡恢復了寧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
廠長辦公室的燈，卻依然亮著。
江北獨自一人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擺著的不是今天的鉅額訂單，也不是那本讓人眼紅的存摺，而是一堆散亂的零件。
那是他在展會結束後，特意讓人哪怕是花高價也買回來的——一臺損壞的森下SK-900錄音機（就是佐藤健演示失敗的那臺）。
“咔噠。”
江北手裡拿著精密螺絲刀，小心翼翼地拆下了這臺機器的最後一個齒輪。
雖然這臺機器被那盤爛磁帶“噎死”了，但這並不妨礙江北對它的內部結構進行一次徹底的解剖。
“果然……”
江北拿起那個沉甸甸的純銅飛輪，放在燈光下仔細端詳，眉頭微微皺起。
太精密了。
雖然佐藤健人品不咋地，但不得不承認，森下重工的技術確實有兩把刷子。
這個飛輪的動平衡做得堪稱完美，軸承的潤滑度極佳，即使是用手輕輕一撥，也能毫無阻力地轉上好幾分鐘。
再看那個導致“卡帶”的壓帶輪支架。
雖然被扯壞了，但其複雜的槓桿結構和微米級的配合間隙，依然讓江北感到一陣心驚。
“這就是差距啊。”
江北放下飛輪，點了一根菸（沒抽），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今天的勝利，看似是“中國製造”的逆襲，是“土炮”幹翻了“洋槍”。
但江北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其實是一場——錯位競爭的勝利。
他贏在“懂使用者”，贏在“容錯率”，贏在“價效比”。
他用更寬容的設計，去適應了當時中國糟糕的磁帶質量；他用更誇張的重低音，去迎合了年輕人對感官刺激的渴望。
這就像是拿一把AK47去跟一把精密的狙擊步槍比。在泥潭裡，AK47贏了，因為它皮實，不卡殼。
但這並不代表AK47的製造工藝就比狙擊步槍高。
“高頻解析力，我們輸了。電機穩定性，我們輸了。機械加工精度，我們還是輸了。”
江北看著桌上那堆零件，眼神變得異常深邃。
JB-Pro雖然好聽，但那是靠電路“渲染”出來的。如果真的拿去測試儀器上跑指標，它的失真度、信噪比，絕對不如這臺森下SK-900。
現在的勝利，是建立在“吃粗糧”的基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