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電子實業集團”，總裝車間。
曾經日夜轟鳴、如同鋼鐵巨獸般咆哮的生產線，此刻卻安靜得讓人心慌。
沒有了傳送帶的摩擦聲，沒有了氣動螺絲刀的滋滋聲，甚至連平時覺得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
幾千名工人穿著工裝，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或者是聚集在車間的過道里。他們的手裡沒有活兒，眼神里沒有了光，只有深深的迷茫和恐懼。
在他們的視線盡頭，是通往成品倉庫的大門。
那裡，此刻正敞開著。
透過大門，可以看到裡面堆積如山的銀白色金屬盒子。那是整整五十萬臺己經組裝好外殼、焊好電路板、只差最後一步“點睛”的半成品隨身聽。
它們靜靜地躺在週轉箱裡，像是一支被抽走了靈魂的軍隊，在這個陰沉的下午，散發著冰冷而絕望的氣息。
“真的……沒晶片了嗎？”
一個年輕的女工小聲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聽採購部的小姐妹說，那個香港老闆把貨扣住了，還要讓我們賠幾千萬違約金……咱們廠，是不是要倒閉了？”
“別瞎說！”
旁邊的班組長雖然呵斥了一句，但底氣明顯不足，手裡的扳手被他捏出了汗：
“廠長說了，只是休息兩天，讓大家養精蓄銳……”
“養什麼精啊！”
一個脾氣暴躁的老工人把帽子往地上一摔，紅著眼睛吼道：
“都火燒眉毛了還養精？離交貨期不到二十天了！要是沒晶片，這些鐵疙瘩就是廢鐵！就是垃圾！咱們這大半個月沒日沒夜地幹，全白乾了！”
“我家裡還等著我發工資給娃交學費呢！要是廠子黃了，我去哪弄錢？”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車間裡蔓延。
“我聽說那個香港人太狠了，他是想把咱們廠吞了抵債！”
“那咱們豈不是要給那個黑心港商打工了？”
“我不幹！與其便宜了那個王八蛋，不如咱們現在就把這些機器分了，拿回家還能賣廢鐵！”
情緒一旦失控，就像決堤的洪水。
有人開始哭，有人開始罵，甚至有人真的站起來，想要衝向倉庫去“搶救”自己的勞動成果。
“都給我坐下！”
趙大強拿著大喇叭，站在高臺上，嗓子雖然啞了，但依舊吼得震天響：
“誰敢動！誰動我就開了誰！師傅還在辦公室頂著呢！天還沒塌下來，你們亂什麼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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