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百貨大樓，二樓家電區。
空氣死沉，落針可聞。
曾經人頭攢動、被譽為“黃金櫃臺”的家電區，此刻冷清得像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幾個穿著藍色制服的女售貨員無精打采地靠在櫃檯上，手裡拿著毛線針，有一搭沒一搭地織著毛衣，眼睛卻都首勾勾地望著窗外。
窗外，馬路對面，那家新開的“江北電子專營店”門口，排著看不到頭的長龍。強勁的音樂聲、熱情的叫賣聲、顧客的歡呼聲，像是一把把尖刀，刺進她們的心裡。
“娟兒姐，你看對面那生意，火得都快燒起來了。”一個年輕的售貨員小聲嘀咕，語氣裡滿是羨慕。
被叫做“娟兒姐”的，是櫃檯的金牌銷售員李娟。她人長得漂亮，嘴巴又甜，以前一個月光提成就能拿一百多，是整個樓層都羨慕的物件。
可現在，她手裡的毛衣針都快戳破了，臉上卻是一片冰霜。
“火？那是咱們的火！是咱們的錢！”
李娟把毛衣針往櫃檯上一摔，聲音不大，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自從那個姓孫的把江北的貨撤了，換上那個什麼破‘振海牌’，咱們這櫃檯還有人來過嗎？別說提成了，我這個月的工資都得倒扣！”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售貨員也抱怨道，“那個孫大海，當初讓我們推銷‘振海牌’的時候，拍著胸脯說有額外獎金。現在倒好，獎金的影子沒見著，顧客的罵聲倒聽了一肚子！他人呢？天天躲在辦公室裡不出來！”
“他就是個蠢貨！為了巴結那個香港老闆，把財神爺往外推！”
李娟越說越氣，她看著自己因為織毛衣而有些粗糙的手，再看看對面專營店裡那些穿著嶄新工服、忙著數錢的同行，一種強烈的不甘和屈辱湧上心頭。
憑什麼？
憑什麼我們這些有經驗、有能力的金牌銷售，要在這裡坐冷板凳，看著別人發財？
“我不幹了！”
李娟猛地站起身，脫下身上那件藍色的制服，狠狠地摔在櫃檯上。
“姐妹們，這鬼地方待不下去了！良禽擇木而棲！咱們有手有腳，有本事，憑什麼要跟著那個蠢貨一起餓死？”
她指著馬路對面，那塊巨大的“江北電子”招牌，眼中閃爍著決然的光芒：
“走！咱們去對面！去找那個江老闆！”
“他既然敢開這麼大的店，肯定缺人！咱們過去，就算當個臨時工，也比在這兒等死強！”
“娟兒姐，這……這可是國營單位啊，鐵飯碗……”有人還在猶豫。
“鐵飯碗？碗裡沒米，鐵的還能當飯吃嗎？！”
李娟一句話，說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在這個變革的時代，穩定己經不再是唯一的追求。能賺到錢，能活得有尊嚴，才是硬道理。
“走！跟娟兒姐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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