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您快看！”
趙大強拿著一份花花綠綠的雜誌，火急火燎地衝進了江北的辦公室。那是一本從香港帶回來的《東方週刊》，封面上印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靠在一輛嶄新的白色賓士車上，笑得春風得意。
“這孫子……就是那個梁振海！”趙大強指著封面，氣得首磨牙。
“他雖然在咱們這兒栽了跟頭，但回了香港，靠著那邊的關係又東山再起了！雜誌上說他現在是‘電子新貴’，還說……還說咱們江北電子是‘靠投機取巧起家的鄉下小廠’，上不了檯面！”
江北拿過雜誌，掃了一眼。
照片上的梁振海，戴著金絲眼鏡，手腕上的金勞力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確實刺眼。
“他說得也沒錯。”
江北把雜誌扔在一邊，神色平靜，但眼神卻冷了下來：
“跟人家比，咱們現在確實是鄉下小廠。”
“師傅，您怎麼還長他人志氣？”趙大強急了。
“這不是志氣，是現實。”
江北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幾輛滿身泥點的解放牌卡車，還有自己那輛開了快兩年的、漆都掉了好幾塊的二手奧迪（之前託關係從國外運回來3輛，但車況都不好），聲音低沉：
“大強，咱們現在不缺錢，也不缺技術。但咱們缺一樣東西。”
“缺啥？”
“缺一股……讓別人一看就不敢小瞧咱們的——氣勢。”
江北轉過身，目光如刀：
“下個星期，省電視臺要來咱們這兒拍改革開放的專題片，市長也要陪同。你覺得，咱們開著這輛破車去接人，合適嗎？人家會不會覺得，咱們這個‘創匯大戶’，就是個空殼子？”
趙大強愣住了。
是啊，廠子是大了，工人是多了，但這“門面”……確實寒酸了點。
“備車。”
江北拿起外套，語氣不容置疑：
“去省城。買車。”
……
省城，唯一一家掛著“進口汽車銷售中心”牌子的國營車行裡。
這裡冷冷清清，跟外面菜市場的熱鬧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梳著油頭的中年銷售員，正翹著二郎腿看報紙，看到江北和趙大強這兩個穿著工裝的“土包子”走進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看車？有介紹信和外匯券嗎？”銷售員頭也不抬，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機關單位特有的傲慢。
在這個年代，買進口車比娶媳婦還難。不僅要錢，更要有“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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