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你給我滾出來！”
一聲怒吼，像炸雷一樣在“光明電器廠”那破舊的車間裡炸響。
一個穿著幹部服的中年男人，手裡拎著一個碎成好幾塊的黑色插座，滿臉通紅地衝了進來，指著廠長王德發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看看你做的這叫什麼玩意兒？我昨天剛買的！晚上給電視機一插電，‘啪’的一聲就炸了！火花冒得老高，差點把我家房子都點了！你這是賣插座還是賣炸彈？”
王德發，人稱王胖子，此刻那張平日裡笑呵呵的胖臉，比哭還難看。他點頭哈腰地遞上一根菸，陪著笑臉：“劉科長，您消消氣，這……這是意外，意外……”
“意外個屁！”
劉科長一把開啟他的手，把那堆碎片狠狠砸在他腳下：
“我告訴你王胖子，咱們局裡以後再也不會買你這破玩意兒發福利了！還有，這事我得上報！你等著工商局來查你吧！”
說完，劉科長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瑟瑟發抖的工人，和一地黑色的、被稱為“膠木”的塑膠碎片。
王胖子看著那堆碎片，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他這個靠著給單位做勞保福利品起家的小廠子，最大的客戶就是機關單位。現在得罪了劉科長，等於斷了命根子。
更要命的是，這己經不是第一起了。
最近半個月，他接到的投訴電話就沒斷過。全都是說他這膠木插座太脆，一碰就碎，甚至還有短路冒火花的。
他看著倉庫裡那堆積如山的、幾萬個黑乎乎的插座成品，感覺那不是產品，那是幾萬口等著埋葬他的黑色棺材。
“廠長，咱們這膠木料子不行啊，天一冷就脆得跟餅乾似的。”老師傅愁眉苦臉地說道。
“我知道不行！可除了這個，咱們還能用啥？全縣的插座廠都用這個！”王胖子煩躁地吼道。
就在他捶胸頓足，感覺走投無路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那個前幾天在縣城十字路口掛著橫幅開業的“江北工業管理諮詢公司”。
他想起了那個敢開價五萬、被人當成瘋子的年輕人。
更想起了那個被這個“瘋子”一把螺絲刀就救活了的紅旗電風扇廠。
“江總……”
王胖子猛地從地上爬起來，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小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求生的慾望。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還想塞錢走後門，結果被人家姑娘冷冰冰地拒絕了。
“他孃的！臉算個屁！活命要緊！”
王胖子一咬牙，把廠裡保險櫃鎖著的最後五千塊錢，和他老婆藏在床底下的兩千塊私房錢，一股腦地塞進了兜裡，連夜敲開了江北諮詢公司的大門。
……
“江總，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就是個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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