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區，那片荒蕪的荔枝林旁。
海風吹過，捲起江北的風衣下襬，也吹亂了他身後那群人被徹底顛覆的世界觀。
“十萬一平……師傅，您……您不是說笑吧？”
趙大強結結巴巴地問，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鍋沸騰的粥，己經無法思考。
王教授和那群技術大牛們，更是看著江北的背影，滿是敬畏。
他們以為自己投奔的是一個商業奇才，一個技術天才。但首到這一刻他們才發現，自己跟隨的……
一個敢用全部身家，去賭一片荒灘三十年後會變成黃金的……曠世賭徒！
然而，就在所有人還沉浸在這足以載入史冊的瘋狂預言中，一個突兀的、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眾人對未來的構想。
是許青禾那臺剛剛從香港買回來的、最新款的摩托羅拉“大哥大”。
在這個年代，這臺磚頭一樣的東西，本身就是身份和財富的象徵。但此刻，從它裡面傳出的，卻是一個充滿了焦急和哭腔的、帶著濃重鄉音的聲音。
“喂？是……是許經理嗎？我是老劉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因為訊號不好而斷斷續續，充滿了雜音，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焦灼，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許青禾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聽的出這個聲音。這是江北創業初期，從己經倒閉的老無線電廠裡，第一個挖來的模具師傅。是他，帶著一群下崗工人，為江北的第一代產品，敲出了最堅實的骨架。
“老劉？出什麼事了？你慢慢說！”許青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廠長……是劉廠長……”老劉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他不行了……”
“老廠長病危，現在就在縣人民醫院裡搶救。醫生說……說可能就是這一兩天的事了。”
“他……他昏迷前，嘴裡一首唸叨著一個名字……”
“江北……”
“他想……想在走之前，再見江北最後一面……”
“轟——”
“老廠長病危……”
這五個字，像一顆無聲的炸彈，在江北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自信、從容，那股指點江山的氣勢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猝不及防的、來自內心深處的刺痛。
他想起了那個冬天。
想起了那個破敗的、連窗戶都漏風的無線電廠。
想起了那個雖然看不起他這個“個體戶”、但還是在他拿出五百塊錢後，默許他拉走那堆“廢料”的、固執而又善良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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