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自家工廠裡，那些還需要靠老師傅用手、用眼睛去對準的模具，那些還需要靠幾百個女工用銼刀一點點打磨毛刺的塑膠外殼……
跟畫面裡這個“全自動”的鋼鐵怪物比起來，他們的工廠，就像是原始部落的長矛，對上了現代軍隊的坦克。
根本不在一個維度！
“這就是我之前說的……”
江北的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裡緩緩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千鈞重錘，砸在眾人的心上。
“……垃圾和工業品的區別。”
“我們用著別人淘汰的技術，撿著別人不要的元件，靠著資訊差和一股子蠻勁，賺了一點快錢，就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江北緩緩站起身，他走到那臺被趙大強奉為“印鈔機”的“方塊二號”前，拿起它，然後，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猛地朝牆壁砸了過去！
“啪——！”
那臺能日進斗金的“神器”，瞬間西分五裂，變成了一堆廉價的塑膠碎片。
“師傅！您幹什麼！”趙大強心疼得差點哭出來。
“幹什麼？讓你們清醒清醒！”
江北指著地上的碎片，對著那群己經徹底傻掉的團隊骨幹，發出了振聾發聵的怒吼：
“我們做的，就是這種東西！這種連人家電視機外殼的質感都比不上的——垃圾！”
“我們引以為傲的，是把這種垃圾賣出了黃金的價格！我們沾沾自喜的，是用這種垃圾打敗了幾個不入流的官僚和買辦！”
“但你們看清楚！看清楚我們的對手是誰！”
江北指著那面己經黑下去的螢幕：
“是他們！是這些掌握著更先進的模具技術、更高效的自動化生產線的真正玩家！”
“今天，他們只是來開廠，只是在做代工。但明天，當他們也開始做自己的品牌，當他們用比我們更低的成本、更高的品質，來跟我們打價格戰的時候……”
江北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冰冷：
“你們告訴我，我們拿什麼跟他們打？！”
“用我們這雙還在打磨毛刺的手嗎？！”
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羞愧，後怕，冷汗浸透了他們的衣衫。
他們終於明白了江北那份深沉的危機感，究竟從何而來。
那不是杞人憂天。
那是對即將到來的、更殘酷的產業戰爭的——精準預判！
“江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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