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三的“工廠”廢墟前，是那堆被燒成一團焦炭的垃圾。
十幾個穿著破舊工裝、臉上沾著油汙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路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最便宜的“大前門”香菸。
煙霧繚繞，卻驅不散他們臉上那股子化不開的迷茫和絕望。
他們曾經是這個縣城裡，最受人尊敬的一群人。
他們是鉗工，是車工，是模具師傅。
他們的一雙手，能把一塊冰冷的鐵疙瘩，變成精密的零件。
他們是這個時代工業的脊樑。
可現在，廠子倒了，老闆跑了。
他們的“鐵飯碗”，在一夜之間，碎得比地上的玻璃還徹底。
“老張，你說……咱們這手藝，是不是沒用了？”一個兩鬢斑白的老車工，聲音沙啞地問著旁邊一個正在用銼刀打磨著一塊廢鐵的男人。
男人叫張海，是原來廠裡技術最好的八級鉗工。
他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固執地，用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銼刀，在那塊廢鐵上，銼出一道道光滑而筆首的紋路。
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這身本事，還沒有跟著那個時代一起死去。
“唉……有個屁用。”另一個技術員把菸頭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現在這世道，誰還講究手藝？是人是鬼，只要能把東西拼起來，就能賣錢！咱們這幫老實巴交幹活的，遲早得餓死！”
絕望，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嶄新的豐田皇冠轎車，以一種與這片廢墟格格不入的姿態，緩緩地停在了他們面前。
車門開啟。
江北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沒有看那片被燒燬的廠房，也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好奇的目光。
他徑首走到那個叫張海的老鉗工面前，蹲下身，看著他手裡那塊被銼刀打磨得近乎完美的廢鐵。
“師傅，好手藝。”
江北遞上一根菸。
張海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他認得這個年輕人，這就是那個在一河之隔的江北。
“江老闆，來看我們笑話的？”張海的聲音，像他手裡的銼刀一樣，又冷又硬。
“不。”
江北搖了搖頭，他指著那片由他親手締造的、堆滿了破銅爛鐵的“鋼鐵墳場”方向，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強大的力量。
“我是來請你們，把這些廢鐵，重新變成黃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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