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北沒有說話。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那份報紙，目光平靜地看著上面那張郭老闆意氣風發的照片。
他沒有憤怒，甚至臉上都沒有絲毫的波瀾。
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才是他最可怕的狀態。
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冰冷而壓抑。
“師傅，您倒是說句話啊！”趙大強急了。
江北緩緩地放下報紙，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說的，不對嗎？”
江北的聲音，很輕，很淡，卻瞬間澆滅了會議室裡所有的火焰。
“什麼？”
趙大強和鐵頭李等人，全都愣住了，他們看著江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師傅……怎麼會幫著外人說話？
“我們是有一臺德國機床，我們是能做出鏡面模具。但我們有幾臺？”江北的聲音，平靜而又殘忍。
“一臺。”
“而他，郭老闆，他這次在深圳，建的是一個擁有上百臺德國、日本最先進機床的——模具工廠！”
“我們的模具，靠老師傅們不眠不休的手工打磨，才勉強達到的‘藝術品’級別。而他們，是靠著一整套從日本學來的、標準化的、精確到每一個微米的SOP（標準作業程式），可以像印鈔票一樣，成百上千地複製‘藝術品’！”
“我們的管理，是靠我跟青禾兩個人，用人盯人、手把手的方式，勉強維持的‘草臺班子’。”
“而他們，帶來的是一整套己經風靡全球的、叫做‘5S’的現場管理體系！”
江北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中國地圖前。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他們腳下這座小小的縣城，而是落在了南方那個正在創造奇蹟的城市。
“你們覺得，他是傲慢，是挑釁。”
江北轉過身，看著那群己經被他的話震撼到無言以對的下屬，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而在我看來，他只是……說出了一個我們所有人都不願承認的——事實。”
“我們，確實還很弱小。”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羞愧、不甘，和一種更深層次的、對巨大技術差距的恐懼，攥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鐵頭李的聲音都在發抖。
“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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