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另一個年輕點的技術員，鼓起勇氣，抬起頭，爭辯道：“江總，錢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是前途！”
“人家郭老闆說了，他們是國際化的大公司，用的是最先進的德國裝置，最科學的日本管理！在他們那裡，我們能學到真本事！能成為真正的‘國際級’技工！”
“而在咱們這兒……”他看了一眼周圍熟悉的廠房，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嫌棄，“……說句不好聽的，始終就是個……鄉鎮企業。再怎麼折騰，也只是個草臺班子。”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捅進了老劉和趙大強的心裡。
“放你孃的屁！”趙大強再也忍不住了，指著那個人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忘了是誰把你們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了？是誰給了你們現在這份體面的工作，讓你們老婆孩子能吃上肉的？你們的良心，都讓狗吃了？！”
那幾個技術員被罵得臉色漲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強。”江北制止了他。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幾個即將離開的員工面前。
他沒有挽留，也沒有威脅。
他只是把手裡那件水晶般的外殼，輕輕地放在了老張的手裡。
“張師傅，我只問你一句話。”
“當初，在安豐縣的廢墟上，我告訴你們，我要帶你們一起，去造出比日本人、比德國人更牛逼的機器。這句話，你們還記不記得？”
老張的身子猛地一顫，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以為，我們己經做到了。我以為，我們這群泥腿子，也能有自己的驕傲。”
江北的聲音，平靜，卻又帶著一種錐心刺骨的失望。
“但我沒想到，我們的驕傲，這麼廉價。”
“區區三倍的工資，一個虛無縹緲的‘國際化’的餅，就把你們的骨頭，打斷了。”
江北看著他們，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們走吧。”
“JUMBO集團，不留沒有骨頭的人。”
說完，他轉過身，不再看他們一眼。
老張和他身後的幾個師傅，看著江北那決然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這件完美的水晶外殼，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羞愧、掙扎和痛苦。
但最終，對更高薪水和更“光明”前途的渴望，還是戰勝了那份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的驕傲。
“江總……對不住了。”
老張將那件水晶外殼，輕輕地放回桌上，然後，帶著他身後的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辦公室，走出了這個曾經給予他們新生和希望的地方。
門，被輕輕地關上了。
但那聲音，卻重重地砸在辦公室裡每個人的心上。
“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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