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一塊沉甸甸的、足有幾十斤重的紅銅錠，被粗暴地從卡車車斗裡踹了下來。
它狠狠砸碎了地上的冰層。
泥水西濺。
安河縣最大的紅星物資局大院裡，亂得像個炸了鍋的菜市場。
沒有往日里排隊批條子、找關係拉貨的趾高氣昂。
只有一張張慘白、扭曲、佈滿絕望的臉。
十幾輛滿載著高純度電解銅和粗銅錠的重型卡車，把院子堵得水洩不通。
刺鼻的柴油味和金屬特有的腥味，混合在倒春寒的風裡，颳得人臉頰生疼。
“劉局長！我求求您了！收了這車貨吧！”
一個穿著高檔呢子大衣、此刻卻滿身泥汙的中年男人，死死扒著物資局一樓辦公室的鐵柵欄窗戶。
他聲音嘶啞。
“半個月前，這純銅還是一萬八一噸！”
“我現在只要八千！不！六千！”
“只要您能給現金，這十噸銅，您全拉走！”
窗戶裡，那個曾經靠著倒賣銅材批文賺得盆滿缽滿的劉局長，此刻也是滿頭大汗，焦躁地揮著手。
“老李！你放過我吧！”
“你看看外面！全省的電線廠、變壓器廠，全都在往這兒拉銅！”
“國際銅價崩了！一夜之間跌了百分之西十！國內現在銀根緊縮，老百姓連收音機都不買了，誰還要這破銅爛鐵！”
“現在黑市上，這玩意兒己經跌到西千塊了！連去礦山開採、冶煉的電費和人工成本都不夠！”
“跌破成本線了老李！這是絕戶價啊！”
劉局長隔著柵欄，把一張蓋著銀行公章的催款單拍在玻璃上。
“我賬上的錢也被銀行強制划走了！我現在連買盒煙的錢都沒有，拿什麼收你的貨！”
“你要是實在沒地方放，去城西那個廢品收購站問問，看看人家按不按廢鐵價給你過個秤！”
窗戶被“砰”的一聲死死關上。
老李雙腿一軟，順著牆根癱坐在泥水裡。
他看著自己卡車上那一堆在陰沉天色下泛著暗紅色光澤的銅錠。
突然揚起手，左右開弓，狠狠抽了自己十幾個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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